拿到孫承安的詳細資料和畫像后，程錦瑟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天夜里，便帶著一行人，趁著夜色離開了辰王府。
奉天縣離京城不過百余里地，算不得遠。
一行六人，騎著快馬，輕裝簡行，深夜出發(fā)，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奉天縣。
作為緊鄰京城的城鎮(zhèn)，奉天縣雖沒有京城那般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的盛景，卻也別有一番熱鬧有序的煙火氣。
清晨的街道上，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早起的小販們已經(jīng)支起了攤子。
三三兩兩的行人走在青石板路上，一天的生計就此拉開序幕。
蕭云湛為他們預(yù)定的酒樓，就坐落在縣城最繁華的主街旁。
門臉算不上頂頂氣派，但勝在干凈整潔，進出的食客也不少。
一看就是家經(jīng)營得不錯的本分店家。
幾人剛在酒樓門口勒住馬韁，一個穿著短褂、肩上搭著白毛巾的店小二就迎了上來。
他的眼睛在程錦瑟一行人身上飛快地打了個轉(zhuǎn)。
為首的“公子”雖然穿得簡單，只是一身素色長袍，可那料子在晨光下泛著隱隱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再看他身后跟著的護衛(wèi)和“小廝”，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雖是仆從打扮，衣料也都是好東西。
店小二在迎來送往里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心里當即有了數(shù)。
這定是從京城里出來游玩的貴公子。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殷勤無比，點頭哈腰地迎上前。
“這位公子，里邊請！您幾位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程錦瑟從馬背上利落地翻身而下，將韁繩遞給衛(wèi)風。
聽竹也跟著下馬，對店小二道：”我家公子姓徐，之前在貴店訂了房。”
店小二一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對著程錦瑟，腰彎得更低了。
“哎喲！原來是徐公子！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貴客，徐公子，您快里邊請，小的這就帶您上樓去廂房！”
說罷，他便在前頭引路，一邊走，一邊滿臉堆笑地陪著程錦瑟說話，將一行人引上了二樓。
蕭云湛替他們預(yù)定的是這家酒樓最好的天字號上房。
房間的陳設(shè)自然比不上京城王府那般精致奢華，沒有什么名貴的雕梁畫棟，顯得樸素了些。
但是窗明幾凈，打掃得一塵不染，日常用度一應(yīng)俱全，還是個三進的格局，倒是正合程錦瑟的心意。
最里頭是一間臥房，擺著一張寬大的拔步床，掛著青色帳幔；
中間一間是個小小的外間，靠墻設(shè)了一鋪大炕，足夠三四個丫鬟歇腳；
最外層則是個小廳，擺著桌椅和兩張美人榻，方便護衛(wèi)值夜。
程錦瑟在屋里掃視一圈，對房間的布局很滿意。
這樣層層遞進，既能最大限度地保證程錦瑟的安全，眾人也能住在一起，方便彼此照應(yīng)，又互不打擾。
程錦瑟走到里間，推開窗戶。
清晨的涼風夾雜著樓下的喧囂涌了進來，讓她一夜的疲憊都消散了些許。
她轉(zhuǎn)過頭，對還候在一旁的店小二吩咐道：“再給我們拿幾床厚實的被褥來，另外，炭火也多備一些。”
“好嘞！”
店小二連忙應(yīng)下，又試探著問，“公子，您幾位趕了一夜的路，想必也餓了。要不要小的給您們送些早飯上來？您在房里用，也省得下樓，正好歇歇腳。”
程錦瑟想了想，點了點頭。
蕭云湛給的銀錢十分充裕，他們本就不必在這些小事上摳搜。
有時候，出手太大方會引人注目，可太過寒酸，反而更容易與這身“貴公子”的行頭產(chǎn)生違和，惹人懷疑。
“行，就按你們店里最好的席面來一份早飯。再備一壺熱水，我要泡個澡。另外，把你們店里最好的茶葉也上一壺來。”
吩咐完，程錦瑟朝聽竹遞了個眼色。
聽竹心領(lǐng)神會，當即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到了店小二手里。
店小二的指尖一碰到那銀子的分量，眼睛都亮了，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得像朵花。
他連連躬身道謝：“多謝徐公子賞！多謝徐公子！小的這就去給您安排，保準樣樣都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說完，他便揣著銀子，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待房門關(guān)上，程錦瑟才徹底放松下來。
她走到桌邊坐下，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肩膀，對聽竹道：“聽竹，你安排一下，晚上誰值夜，就跟著我守在里間。你們四人輪換著來。”
她看向衛(wèi)風。
“衛(wèi)大人，委屈你晚上睡在外層的美人榻上，守著門口。”
又對其余三人道：“剩下的三個丫鬟，晚上就睡中間那鋪大炕。這樣一來，地方寬敞，咱們也都能互相照應(yīng)著，安全些。”
衛(wèi)風立刻躬身應(yīng)道：“王妃放心，屬下不委屈。這地方有瓦遮頭，有榻可臥，比起屬下以往出任務(wù)的時候，條件已經(jīng)好上太多了。”
程錦瑟聽他這么說，不由得來了興致。
“哦？那衛(wèi)大人以往出任務(wù)時，都睡在什么地方？難不成是睡在房梁上？”
衛(wèi)風和她出外幾次，已經(jīng)比較熟悉，也不拘謹。
他笑著回道：“回王妃，能睡上房梁，那都算是極好的去處了。大多數(shù)時候，連個落腳點都沒有，隨便尋個破廟，或是靠著墻根湊合一晚上，只要不耽誤第二天的正事就算好了。”
聽著他這么不在意說著過往的艱辛，程錦瑟心里微嘆口氣。
無論是衛(wèi)風，還是蕭云湛，他們看似風光無限的背后，其實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與付出。
她斂了笑意，不再打聽，直接吩咐。
“衛(wèi)大人，那就勞你先檢查一下這屋子，在門窗、桌角這些地方布置些簡單的警示機關(guān)，以防有人趁我們睡著了闖進來。”
衛(wèi)風立刻應(yīng)了下來。
這對于他來說不過是手到擒拿的小事，完全沒有難度。
“觀菊，聞梅，你們兩個仔細些，把屋里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檢查一遍，看看墻上、頂上有沒有偷聽的暗孔，偷看的縫隙，務(wù)必確保這屋子是安全的，沒有隱患。”
“問蘭，你把咱們的行李都安置妥當，把銀票和一些貴重的東西都貼身收好。”
“是，王妃！”
幾人齊聲應(yīng)下，立刻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沒過多久，房門被敲響。
還是方才那個店小二，他端了個巨大的托盤，將熱氣騰騰的棗山、酥餅、好幾樣精致的小菜和幾碗香糯的米粥，在桌上一一擺開。
又接過身后小伙計提著的水壺，給程錦沏了壺熱茶。
他滿臉堆笑地道：“徐公子，您點的早飯都齊了，茶也是剛泡好的雨前龍井。您要的熱水，小的已經(jīng)讓伙計在隔壁的雜物間備好了，您什么時候想用，招呼一聲，小的立刻給您抬過來。”
“行，多謝了。”程錦瑟點點頭。
小二沒有退下，一臉討好地試探著問。
“小的看公子面生得很，想來是頭一回來咱們奉天縣吧？不知公子此行，是想到處逛逛，還是有要去的地方？小的在縣里待了十幾年，哪兒都熟。您要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小的也能給您指指路。要是嫌走路累，需要代步的馬車，小的也能幫您安排妥當。”
程錦瑟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吹了吹熱氣，才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她抬眼看向店小二，淡然開口。
“倒還真有個想去的地方。我這次來，是聽說奉天縣附近有個村子，村口有棵百年古松，很有點風骨，我想去那兒寫生采風。不知你可曾聽過？”
話音剛落，店小二臉上那副殷勤討好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