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安靜了片刻,戚婉寧只聽得更漏細微的滴答聲,和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
“夫人言之有理。”謝清晏的聲音終于再度響起,似乎已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尾音里,依舊藏著一絲未能全然掩飾的緊繃。
戚婉寧悄悄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暫時拿住了主動權。
她語氣越發從容:“既如此,那就早些歇息吧,夫君明日還要去上早朝。熱水應當快準備好了,是我先,還是夫君先?”
謝清晏聞言,目光與她坦然的視線一觸,隨即飛快移開,落向窗欞上朦朧的燈影,淡聲道:“夫人先請。”
戚婉寧不再多言,邁步走向內間,與他擦肩而過時,瞥見他耳朵似乎有點紅,疑是自己眼花看錯了,正要細看,他已轉身走向一旁的椅子,然后坐下。
謝清晏見她站著不動,問:“夫人怎么了?”
“沒什么。”戚婉寧搖了搖頭,便邁起腳步。
門扉輕掩的剎那,她靠在門板上,方才強撐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指尖才后知后覺地微微發顫,臉頰也隱隱發燙,一抹紅暈悄悄爬上臉頰。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晚秋嬤嬤跟她說的話,她也有在認真琢磨,她與謝清晏的確不能一直這樣。
之前以為謝清晏是奸臣,她都沒想過和離這種異想天開的事,如今知道謝清晏并非奸臣,皇上的賜婚又是另有深意的,更不可能會和離。
既然要過一輩子,那就得好好相處,至于如何好好相處,她之前一直沒尋到契機破局,今晚倒是一個契機。他們共處一室,關系或許會更進一步。
當然,她也沒想過今晚就跟謝清晏圓房,今晚圓房進展太快了,她一時間也接受不了。
過了好半晌,戚婉寧緩過勁兒來,看著自己的閨房有點懵,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進來是要做什么,又出去喚丫鬟進來侍候她卸釵環,找今晚要穿的寢衣。
外間,謝清晏獨自坐在屋內,不經意的抬眸,視線落在隔開外間與里間的那扇門,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方才的對話,思緒慢慢抽離。
-
熱水已備好,戚婉寧進凈室沐浴,桃枝與碧萱跟著她進去,侍候她沐浴。
戚婉寧坐在浴桶內,趴在浴桶邊沿,想到今晚會與謝清晏同床共枕,她就禁不住心跳加快,臉上也陣陣發燙。
自七歲后,她便不曾與父母兄長同宿,如今忽然要與丈夫同榻而眠,難免忐忑。可想到謝清晏方才的反應,似乎比她還要局促,心又漸漸放松下來。
今晚將是一場心理較量,只要她能穩住,就能占據主權。
這時,桃枝的聲音忽然響起:“夫人,您今晚是不是要與大人共處一室?”
戚婉寧“嗯”了一聲。
桃枝詫異:“那您是要與大人圓房?”
“圓房的事不急,”戚婉寧輕輕搖頭。“我只是覺得我與他既然要做一輩子的夫妻,便不能一直這樣,住一起關系或許會拉近一些。”
碧萱贊同道:“為了以后著想,夫人與大人的確該更親近一些,有了牽掛,大人的性子興許會變。”
戚婉寧抿唇笑了笑,她之前對謝清晏好,的確是想慢慢讓謝清晏改邪歸正,如今對謝清晏使了手段,是為了夫妻相處更加自然。
什么情情愛愛她不懂,既然嫁了人,且所嫁并非奸惡之徒,還被封了一品誥命夫人,她就只想好好過日子。只要這段婚姻經營得當,她往后的日子就差不了。
沐浴完,戚婉寧穿上衣服,回到臥房后,便讓兩個丫鬟去休息。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后,謝清晏沐浴更衣完畢,進了臥房后,便見那小姑娘正坐在梳妝臺前,執梳理順長發,青絲如瀑,散落在肩背。
戚婉寧聽到腳步聲,放下手中玉梳,起身望向他,溫聲道:“夫君洗完了?”
謝清晏瞬間怔住。
只見眼前的小姑娘不施粉黛,單薄的寢衣裹住玲瓏有致的身段,隱約還能看見寢衣下藕粉色的小衣,他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眸光在她身上一觸即離。
他面上仍維持著慣常的沉靜,耳根卻不受控地灼熱起來。
燈火搖曳間,他側身避開視線,只留一道輪廓分明的側影,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戚婉寧將他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心中那點緊張反倒化開,他緊張就對了,他越緊張自己就越放松。
同時,也由此可見,他以前未曾近過女色,若是近過女色,肯定不會緊張。
嘖——
真是沒想到啊,謝清晏只是嘴皮子功夫了得,以前總是說話不著調,還面不改色地跟她說生孩子,結果真正與她共處一室的時候,比她還羞怯,更別說什么生孩子了。
于是,她索性向前幾步,仰起臉,神色平靜地看著謝清晏,又道:“夫君可是累了?那我們早些安置吧。”
謝清晏未曾料到她如此坦然,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他目光落在她光潔如玉的頸側,又似被燙到般移開,低低“嗯”了一聲,徑自走向床榻外側,和衣坐下。
戚婉寧也不催促,緩步走至床邊,脫了便鞋上床榻,伸手掀開錦被,在床的里側躺下。
屋內靜得只剩燭芯發出的輕響。
片刻后,謝清晏終于脫去外袍,僅著里衣,在她身旁躺下。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微妙的空隙,誰也沒有逾越,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傳來的溫熱,又遠得仿佛隔著無形的屏障。
戚婉寧平躺著,望著帳頂繁復的繡紋,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平靜無波。
忽而,她輕輕側過身,面對他。
謝清晏猝不及防,下意識轉眸,正對上她清澈的眼眸。
戚婉寧莞爾,氣定神閑地問:“夫君不困么?”她言罷,還不待謝清晏回話,又道,“夫君若是不困的話,那我們做點別的事,如何?”
“什么?”
謝清晏音量陡然拔高,雙眼微睜,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只見她嘴噙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那雙清澈靈動的杏眼里映著自己的面容,他霎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第一百四十五章 比她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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