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好的一面，也就陳凡那塊木頭能看見。
陳凡還沒走到校門口，遠遠就瞧見李不染跟一個中年婦女在門口拉扯。
他眼神一緊，覺得那婦女身影有點熟。
又走近幾步，仔細一看，還真是認識的人。
這不就是前兩天他在公交車上救下的那個女人嗎？李不染的媽媽，周海韻。
“媽，這錢你拿著，院里那么多孩子等著用，你別推了。”
李不染把手里剛掙來的錢往周海韻手里塞，一邊使勁勸。
“不行，你在學校打工已經夠累了，媽怎么能拿你的錢？你自己留著，買點好吃的，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
周海韻看著李不染瘦瘦的樣子，心里難受，又把錢推了回去。
“媽……”李不染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聲音都哽住了，“可你看病也要用錢啊。我知道你病得不輕，就拿這錢去醫院看看吧，算我求你了。”
“傻孩子，媽的身體你別操心。聽話，錢自己收好，媽不會丟下你們的。”
周海韻眼圈也紅了，硬是擠出笑來安慰她。
她自己的病自己清楚。正因為沒多少日子了，她才更不能拖累女兒。
注意到周圍有學生往這邊看，周海韻心一橫，把李不染輕輕推開，轉身就走。
一背過去，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在心里說：閨女，對不起，跟著我這個沒本事的媽，沒讓你過上好日子，還讓你跟著受苦。是媽對不起你們。
她抬手迅速抹了把臉，不管李不染在后面哭得多傷心，頭也不回地走了。
旁邊看見這一幕的路人，都忍不住嘆氣。
保安亭里的大爺看得直抹眼淚，可他清楚這家的情況，也幫不上什么忙。
遠處的陳凡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上次李不染提到孤兒院，他就有點猜到她說的是周海韻了。
看著周海韻離開時那傷心里帶著堅決的表情，陳凡覺得，這位院長是個讓人佩服的人，更是個了不起的母親。
自從上次分別，周海韻的病顯然更重了。
她得的是癌，靠化療才能拖些時間。
可長期沒條件做治療，現在她已經快不行了。
陳凡忽然明白過來，她今天來學校，大概是見李不染最后一面了吧。
一個人帶大這么多孩子，就算快不行了，身上那股當媽的樣子卻一點沒少。陳凡想起華夏老話里說的，母愛這東西，最無私，像江河日月似的，長久又明亮。
周海韻這一輩子，還真把這話活出來了。
正想著，校門口那邊周海韻已經走了出來，腳步沉甸甸的，慢慢朝陳凡的車靠近。
陳凡推門下車。
“周阿姨。”
他喊住她，擋在了她面前。
周海韻抬起臉，眼里還帶著沒干的淚，神情有點恍惚。看清是陳凡，她愣了一下。
“你是……那位神醫小兄弟？”
她眼里閃過明顯的驚訝，一下子認出他來。
“阿姨，又見面了。”陳凡笑了笑。
“你怎么在這兒？”周海韻有點意外，但看他這年紀，忽然明白過來，“你也是云中的學生？”
“嗯，我跟不染同班。剛才你們說話，我沒好打擾。”陳凡簡單解釋。
“小兄弟，我真得再謝你一次。要不是你上回救我一命，我恐怕撐不到今天，更見不到我閨女最后這一面。”
周海韻看著他，臉上還是滿滿感激。
“您別客氣。”陳凡搖搖頭。
上次他雖然救了周海韻，但也從云韻那兒拿走了靈石。說起來，誰也不欠誰。
“對了，小兄弟……阿姨能再求你件事嗎？”周海韻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您說。”
“你既然是不染同學，以后在學校……能不能多照應她一點？”
周海韻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心疼，“剛才那些話，你也聽到了。這孩子外表要強，其實性子軟。我就想，有你在學校幫襯著她些，行嗎？”
“行。”陳凡答應得很干脆。
“謝謝，真的謝謝。”周海韻臉上露出笑容，松了口氣。
交待完了，她轉身要走，陳凡卻又叫住了她。
“阿姨，我這兒有兩味藥，或許能讓你多撐一段時間。”
看著周海韻不到五十卻布滿皺紋的臉，陳凡心里有點不忍。生活的擔子把她壓得變了形，可這次，他并沒想圖什么回報，只是真想拉她一把。
周海韻聽了，滄桑的臉上浮起淡淡笑意，卻搖了搖頭。
“謝謝你的好意。你醫術好，我知道你可能真有辦法。但我……真的累了。”
周海韻笑著搖了搖頭，臉上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她沒再多說，轉身就走了。
陳凡回頭看了眼，有點不明白地也搖搖頭。
和周海韻分開后，陳凡進了學校。沒走多遠，就看見李不染一個人在前面，低著頭慢吞吞地走著，沒精打采的。
陳凡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你還好吧？”
“陳凡。”李不染抬眼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臉上不自覺地露出點笑容。可緊接著又想起媽媽的事，表情瞬間黯了下來。
陳凡拍了拍她肩膀，放輕聲音說：
“你媽媽也是為你們著想。我知道你累，但就算是為了她，也得打起精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就算不是今天，總有一天也會。”
說這話時，他臉上閃過一絲溫和。
陳凡心里明白，自己本來沒必要去在意一個普通人的喜怒哀樂。可他也是人，人總會對相似的經歷有感觸。
他知道那種沒人要的滋味。他們這樣的人，看起來脆弱，好像誰都能欺負；可又格外能扛，只要還沒被徹底擊垮，就能咬著牙活下去，再難也要冒出點頭來。
不甘心，但還得活著，這世上什么都可能有，就是沒有“如果”。不過陳凡自己，倒是個例外。
正因如此，他才更能理解李不染的感受。
“成長總會帶點痛的，誰都一樣。對你來說可能更難受些，但將來總會好的。路還長著呢，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聽他聲音溫和，話里帶著關心，李不染情緒稍微好了點。她抬起頭，勉強笑了笑，認真地說：
“謝謝。每次我不開心，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