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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中央,已經站了烏壓壓的一片人,幾乎是原有人數的五分之四。
而原本擁擠的隊列,此刻變得稀稀拉拉,顯得格外空曠。
雷寬看著眼前這些垂頭喪氣、滿臉絕望的年輕人,一向如鋼鐵般堅硬的心,也忍不住軟了一下,嘆了口氣。
他舉起喇叭,沉聲說道:“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不甘心,不服氣。但是,軍隊就是這樣!選拔,就是優勝劣汰!離開這里,不代表你們是弱者,只能說明,你們暫時還不適合這里。回到原部隊,你們依然是人民的子弟兵,是保家衛國的戰士!我希望你們把在三號營流過的汗、流過的血,當成你們軍旅生涯中最寶貴的財富!把在這里學到的東西,帶回去!在哪里,都要當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兵!”
“現在,給你們一個小時,收拾行裝,和你們的戰友,做最后的告別!”
“下面,我宣布,最終通過考核,留在三號營的十人名單!”
雷寬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塊巨石投入剛剛泛起漣漪的湖面,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死死地拽了回來。
操場中央那片由四十多個淘汰者組成的沉默區域,像一塊巨大的傷疤,烙在每個幸存者的視網膜上。
他們低著頭,像被霜打蔫的莊稼,每一個背影都寫滿了不甘和落寞。
而原本擁擠的隊列,此刻變得稀稀拉拉,僅剩的十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這十個人,此刻卻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們是幸存者。
隊列里的十個人,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心臟擂鼓般地敲打著胸膛。
他們知道自己留下了,但,留下的方式,卻千差萬別。
但以怎樣的名次留下,將決定他們在這個強者為尊的營地里,最初的地位和話語權。
這不僅關乎榮譽,更關乎他們在這座煉獄里,用血與汗澆灌出的價值。
“根據最終積分排名……”雷寬頓了頓,目光掃過隊列里那十張緊張到毫無血色的臉,才緩緩開口。
“第十名,周智慧!”
這個名字一出,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誰?我耳朵出毛病了?周智慧?”一個男兵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耳朵,扭頭問身邊的戰友。
“我操,我沒聽錯吧?就是那個以前跟在趙燕屁股后面的跟班?山地考核時被蘇安一把癢癢粉就干趴下的那個?”
“她竟然也進了前十?她怎么進的?剛剛比賽時都沒怎么注意她,她哪來的積分?”
質疑聲、議論聲、不敢置信的抽氣聲,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打在了隊列末尾那個身影上。
而晉級隊列里,所有人的表情也精彩紛呈。
高鎧眉頭擰成了疙瘩,卓越一臉的不可思議,就連一向淡然的江言,眼神里也閃過一絲錯愕,顯然這個結果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隊列中,周智慧本人也懵了。
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第十名?
她留下了?
巨大的、如同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的狂喜,瞬間淹沒了她。她下意識地捂住嘴,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隊伍最前方的張曼,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曼沒有回頭,仿佛根本沒聽到周圍的議論,也沒有感受到周智慧的目光。
蘇棠的視線淡淡地從周智慧身上掃過,心中毫無波瀾。
周智慧能留下,看似意外,實則必然。
這個女人實力不濟,但她有個最大的優點——機靈。
或者說,審時度勢。她就像草原上的鬣狗,從不正面獵殺強大的野牛,而是跟在獅群后面,靠拉扯,靠撿漏,靠在別人廝殺得兩敗俱傷時悄悄叼走一塊肉。
蘇棠在第二輪考核時,曾遠遠瞥見過周智慧一次。她的對手是一個體力耗盡的男兵,她沒有硬上,而是繞著圈子,用言語挑釁,消耗對方最后一點耐心,直到對方自己露出破綻摔倒,她才上去補了一下。
她的打法是,不貪婪,不冒進,只撿最安全的便宜。
在殘酷的淘汰規則下,有時候,活下去,比打敗敵人更重要。
“第九名,趙鐵軍!”
這個名字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一個身材不高但極其壯碩、皮膚黝黑的男兵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樸實的驚喜。
他身邊的幾個同鄉戰友立刻興奮地捶著他的后背,“鐵軍!好樣的!你留下了!回去要記得請客啊!”
趙鐵軍,人如其名,像一頭鐵牛,力量和耐力是他的長項,格斗技巧粗糙,但極其抗揍。他憨厚地撓了撓頭,咧著嘴,露出兩排大白牙,嘿嘿地笑了。
對他來說,能留下就是天大的勝利,能給家里寫信吹牛了。
“第八名,劉蘭娣!”
劉蘭娣的身體輕輕一震,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亮光,攥緊的拳頭松開了些,對于她來說,第八名是個好名次。
她下意識地看向蘇棠,眼里的喜悅剛一浮現,就因為想到醫務室里生死不知的陳小草而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水霧。
她留下來了,可小草……那個傻丫頭……
蘇棠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劉蘭娣一怔,轉頭看向蘇棠。蘇棠沒有看她,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但那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卻像一股無聲的力量,讓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七名,許高規!”
“我……我?”戴著眼鏡的許高規身體一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他居然,真的靠著理論知識和戰術分析,在這個怪物橫行的地方,擠進了一個不錯的名次!
周圍的男兵也投來詫異的目光,但很快就化為了然。許高規雖然打架不行,但腦子好使啊。
在之前的幾次考核里,他總能用一些匪夷所思的計算和戰術規劃,幫助隊伍規避風險,拿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分數。
他用事實證明了,腦子,也是戰斗力的一部分。
“第六名,林峰!”
一個身材瘦長、眼神銳利的男兵冷峻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是個天生的刺客,在之前的考核中表現出了極強的潛伏和追蹤能力,像個獨狼,沉默寡言,但沒人敢小覷他。這個名次,實至名歸。
“第五名,卓越!”
同樣是眾望所歸。卓越的綜合實力一直穩居前列,冷靜、果斷,是江言最得力的副手。他只是平靜地吐出一口氣,仿佛這個結果早在意料之中。
氣氛,在此時變得愈發緊張。
前四名了。
“第四名……”雷寬的聲音在這里拖長了,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單,又抬起頭,目光在隊列最前方的四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后,用一種近乎凝重的語氣念出了那個名字。
“張曼!”
轟——!
如果說周智慧的晉級是“嘩然”,那么張曼的第四名,就是一枚重磅炸彈,在所有人腦子里轟然炸響!
緊接著,比剛才激烈十倍的議論聲炸開了鍋!
“她……第四?”
“開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比卓越和林峰的名次還高?”
“她是哪里冒出來的黑馬啊?以前怎么從沒有留意過這個女兵?就記得她老跟在喬琳屁股后面,不怎么說話。”
“作弊!絕對是作弊!她怎么可能第四!”
第四名……
這個一直跟在喬琳身后,默默無聞,像個小跟班一樣的女人,竟然爬到了第四名的高度!
蘇棠把目光投向張曼細細打量了一番。
她突然想起山地考核中山頂的那一幕,張曼那冷靜到可怕的眼神,那果斷拋棄隊友的決絕……
在宿舍里,喬琳和趙燕打斗起來時她精明的斡旋,簡單一句話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她看似是喬琳的跟班,實則一直在利用喬琳的驕縱和愚蠢作為掩護,隱藏自己的實力。
而后她背叛趙燕,不是臨時的決定,而是早就計劃好的。
在山頂混戰中,她肯定沒有硬拼,而是像一條最耐心的毒蛇,在暗中觀察,等到所有人都兩敗俱傷的時候,才悄悄出來收拾殘局,收割積分。
一個心機深沉、懂得隱忍、出手狠辣的智慧型對手。
這個張曼,絕對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面對山呼海嘯般的質疑,張曼緩緩轉過身。
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看起來有些文弱內向的女孩,臉上沒有太多的驚喜,只是掛著一抹淺淺的、讓人看不透的微笑。
她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震驚、嫉妒還是憤怒,仿佛那些都與她無關。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筆直地投向了隊列最前方的蘇安。
那眼神里,沒有挑釁,沒有示威,只有一種純粹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火花在碰撞。那是一場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讀懂的交鋒。
蘇棠的眼眸微微瞇起,隨即平靜地別過眼神,不再看她。
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肅靜!”雷寬的吼聲壓下了一切嘈雜。他冷冷地掃視全場,“對名次有異議的,考核后可以向專案組提交申訴!現在,繼續宣布!”
“第三名,高鎧!”
“喔——!”
這個名字,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點燃了高鎧那幫警隊兄弟的熱情。剛剛因為張曼而陷入詭異寂靜的操場,再次被震天的歡呼聲淹沒。
被淘汰的李四和王虎,忘了悲傷,忘了眼淚,扯著嗓子,喊得比誰都響。
“鎧哥牛逼!”
“鎧哥威武!”
高鎧挺直了胸膛,臉上的傷痕讓他看起來有幾分猙獰,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沒有回頭看他的兄弟們,而是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望向蘇安。
那眼神里,有驕傲,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渴望被認可的期待。
蘇安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肯定。
高鎧的心猛地一跳,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值了!
“第二名,江言!”
毫無懸念。
全場一片平靜,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江言自己也面無表情,只是對著高臺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從蘇安身上掃過,停留了0.5秒,然后移開。
現在,只剩下最后一個名字,第一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盡管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雷寬深吸一口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驕傲的笑容。他舉起鐵皮喇叭,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個名字。
“第一名——蘇安!”
“嗷——!”
雷寬的聲音剛落,高鎧那幫人再次爆發出最熱烈的歡呼,這一次,比剛才還要響亮,還要瘋狂!
“蘇安牛逼!”
“我就知道!槍神就是第一!”
“蘇老師!永遠的神!”
李四他們喊得臉紅脖子粗,仿佛拿第一的是他們自己。
在全場復雜目光中,蘇棠平靜地出列,站到了隊列的最前方。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高臺。
隔著遙遠的距離,她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高大筆挺、極為熟悉的身影。
秦野也在看著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教官的嚴厲,而是化作了只有她能讀懂的、深不見底的溫柔與驕傲。
考核,塵埃落定。
一個小時的告別時間,對這些朝夕相處了三個月的戰友來說,太短。
整個營區都彌漫著一種壓抑的離別愁緒。
沒有了訓練時的吼聲,沒有了食堂里的喧鬧,只剩下默默收拾行囊的窸窣聲,和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高鎧的宿舍里,氣氛沉重得像灌了鉛。
王磊紅著眼圈,正在默默地卷著自己的鋪蓋,動作很慢,仿佛想讓時間走得再慢一點。
“鎧哥,我……我給你丟人了。”王磊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他不敢看高鎧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