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

云泥和云染二人冷著臉站在柳夢溪身側。

看得出來，是在因為凌天宗怠慢她們的事情而生氣。

畢竟是一宗老祖。

來到這里之后，張無極不露面也就算了，那些長老竟也無一人出來接待。

不但如此，更是將她們晾在這里，簡直太不懂禮數了。

若非礙于柳夢溪的面子，她們早就離開這里了，何至于受這等窩囊氣？

相比之下，柳夢溪倒是并無任何怨言。

此刻她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山上方向，眼里盈現出些許期待。

大概是太過緊張，以至于手指都捏的有些泛白了。

可她卻仿佛毫無察覺一般，仍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山門。

說實話，盡管輪回之前已經見過陸平安好幾次了。

但那時的她并未恢復記憶，所以當然沒有此刻的激動心情。

而今她是以另一種身份來見陸平安，因此有些緊張也是正常的…。

思緒回籠。

柳夢溪的視線里也多出一道消瘦的身影，但步伐卻無比堅韌。

這一刻，她緩緩伸出手。

似是在隔著這段距離撫摸陸平安的臉龐。

時隔這么久，當她再次看見這道魂牽夢繞的身影時，心中的情緒再也無法控制。

可她也知道現在的陸平安肯定還在恨自已。

否則，此刻她早已沖上前去保住陸平安了。

為了避免讓陸平安更加厭惡自已，所以在沒有得到陸平安的原諒之前，她還是保持著一絲冷靜…。

不多時，陸平安站在了柳夢溪的對立面。

一雙泛白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神色異常平靜，平靜的仿佛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看著陸平安平靜無波的臉龐時，柳夢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上去十分緊張。

說實話，她想過無數次再見的可能。

她想過陸平安會生氣，會罵他，或者不想見她，甚至對她出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這些她都認了，誰讓錯的人是她呢？

若是陸平安能原諒她，哪怕殺了她又能怎樣？

換句話來說，如果這些情緒能出現在陸平安的身上，柳夢溪甚至還會開心。

因為不管是恨，亦或者是憤怒，都證明陸平安心里對她還是有些感情的。

而她能得到陸平安原諒的可能性也會更大。

可她沒想到，再次見面時，竟會是如此平靜的場景。

平靜到落針可聞，平靜到她的心都仿佛停止了跳動。

也就是說，現在的陸平安對她，既無愛也無恨。

就好像是兩個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一般。

又或者…陸平安已經對她徹底死心，所以，才沒有多余的情緒出現。

想到這，柳夢溪心中再次一緊。

這一刻，她很想說服自已，陸平安并不知道她也恢復了冥界的記憶。

否則，他絕不會是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已。

很可惜。

陸平安平靜甚至毫無任何動作的樣子，明顯在昭示著他已經知道了自已恢復記憶一事。

想想也是。

那塊玉佩是她們二人當初的定情信物，亦是屬于陸平安的那塊玉佩。

所以當云嵐拿出來的那一刻，他不可能沒認出來。

不但如此，在宗門大比上的一切他都盡收眼底，因此肯定早就猜到了這一切。

也就是說，他早就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自已恢復記憶，也知道了自已來找他的目的，可卻仍是這副態度。

又或者…在他知道這些的時候，心里就已經有了決定。

就像他現在平靜無波的神色樣子，更是將他心底的決定展現的一覽無余。

想到這，柳夢溪當然無法接受。

可在對上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瞳孔時，想說的話卻又被堵在了喉嚨里。

而她的眼中也閃過一抹痛苦與心疼。

只見其上前一步，一邊伸出顫抖的雙手探向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眸子，一邊哽咽道：

“這便是老天爺用來懲罰我的手段嗎？”

“給了你前世的記憶，也給了我們重逢的機會，可是…卻將你的雙眼蒙上，讓你永遠也不能看到我的模樣…。”

說話間，柳夢溪的眸子已經染上一層水霧。

她的手也即將觸碰到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目光。

然而這時，陸平安卻毫無意外的側身躲過。

雖沒有生氣，卻也用一種冰冷且不帶絲毫感情的口吻說道：

“還請柳掌門自重。”

“若再敢做出此等逾越之舉，我不介意再次遞出一劍，覆滅你們整個玉靈宗。”

柳夢溪不斷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線顫抖道：

“不，不可能，你不會這么對我的。”

陸平安盯著她，一字一頓道：

“若不信的話，你大可以試一試。”

聽著陸平安語氣里真真切切的殺意，柳夢溪忽然瞪大了雙眼。

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更不敢相信一向愛她如命的陸平安竟會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當然，更多的還是心痛，甚至痛到無法呼吸。

而陸平安如此堅定的態度，也像是一把利劍般狠狠插在她的心上，讓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不過卻被云泥和云染二人一左一右攙扶住，同時滿臉憤怒的看著陸平安說道：

“我家掌門好歹也算與你有過救命的交情。”

“那日宗門大比時，她曾多次阻攔前任掌門云嵐以及各大宗門對你出手。”

“雖說結局依舊未曾改變，但說到底也算與你有些情分。”

“當然，我們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但掌門不顧自身安危來此尋你，再怎么樣你也不該是這個態度吧？”

“還有你們凌天宗，難道就是如此待客之道？”

陸平安抽空瞥了她們二人一眼。

不知是被他泛白的眸子所嚇到，又或者是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殺機太過逼人。

總之，這一眼過后，饒是云泥和云染二人也有些心生忌憚。

但到底是一宗老祖，閱歷無數，所以很快她們便調整好了狀態，目光一眨不眨的和陸平安對峙著。

然而后者卻并未理會她們。

只淡淡收回視線，平靜道：

“首先，就像你們說的，那日宗門大比就算她做再多的事情，也依舊沒有改變之后的結局。”

“所以，一定意義上來說，她并未幫過我，而且我也沒有讓她幫我。”

“換句話來說，她幫幫忙并不會讓我對她心生感激，反而還成了一種負擔。”

“其次，就算是她幫了我，可之前我也曾救過她，兩兩相抵，算是扯平了。”

“因此，早在宗門大比結束之后，我們便再無任何瓜葛。”

“此后你走你的陽關路，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我之間，不必相識，亦不必相見。”

“如此，就算是最好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