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頭的土匪惡狠狠地瞪了這鐵筒一樣的木柵欄，猛地一揮手。
“我們走！”
一群人罵罵咧咧，簇?fù)碇D(zhuǎn)身揚長而去。
看著他們消失在晨霧中，墻頭上的村民們卻絲毫沒有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遠(yuǎn)沒有結(jié)束。
這群土匪不達(dá)目的，決不罷休。
“玄哥，他們晚上肯定會來！”
趙德柱松了一口氣，但忍不住眉頭大皺。
看向林玄身邊的慕紫凝，猶豫著詢問：“妹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得罪了這群土匪？”
慕紫凝看向林玄。
林玄搖搖頭。
“這事情比較復(fù)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
“這幫人主要還是為了搶糧，找慕姑娘只是托詞。”
“當(dāng)務(wù)之急，還得想辦法，看看怎么防住這幫土匪。”
趙德柱看林玄這么堅持。
無奈道。
“既然這樣，那就開祠堂吧。”
“把村里當(dāng)家的男人，除了巡邏的，都喊來。”
“這件事。”
“得大伙兒一起拿主意！”
……
林玄還是第一次來祠堂。
往日都是父親才能來這里。
現(xiàn)在父親沒了，林玄就成了林家的當(dāng)家人，才有資格踏入。
這是村北最高、最大的一處院子。
趙德柱打開祠堂。
引入眼簾的。
不是什么牌位、也沒有供奉什么祖宗。
赫然是一張虎皮！
林玄瞪大眼睛，前世今生，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虎皮！
油滑光亮、毛發(fā)濃密。
被木架支撐著，虎頭活靈活現(xiàn)。
宛如猛虎活著一般！
“這是咱們重山村標(biāo)志！”
趙德柱看林玄看向虎皮的兩只眼睛都在放光，不由笑了一聲，自豪的捏著胡須。
原來，當(dāng)時重山村本是一片無主之地。
一群逃避朝廷稅負(fù)的獵戶在此，獵殺一頭病虎，方才扎根、立足于此。
繁衍生息。
林玄這才恍然大悟。
為什么這村子離縣城那么遠(yuǎn)，又被山林層層包圍。
附近也沒什么村子聯(lián)系。
原來本就是為了避開官府而出現(xiàn)的野村。
只是隨著人口繁衍生息。
又被官府發(fā)現(xiàn)，編戶齊民開始收稅。
“要說打，咱們重山村可不怕！”
趙德柱老眼中閃過寒光。
他這些年什么沒見過。
連亂軍都?xì)⑦^。
還怕什么土匪？
很快，村里各家的主心骨都到齊了。
祠堂里，氣氛壓抑。
“情況都清楚了。”
林玄開門見山。
“對方不是官兵，是一群亡命徒。”
“他們?nèi)吮任覀兩伲鼉春罚b備也比我們好。”
“白天他們不敢強攻，是怕?lián)p失太大。”
“現(xiàn)在，是打還是降，大家定！”
眾人沉默著不說話。
面面相覷。
很快七嘴八舌起來。
“玄哥兒，你這是什么話！有什么好降的！”
“一群土匪，還怕他們不成？”
“咱們連狼群都不怕，還怕土匪！”
“殺！殺了他們，拿頭去衙門換銀子！”
“好！”
“這才是我們重山村的好兒郎！”
“今天晚上，咱們就跟他們來你你死我活、決一死戰(zhàn)！”
趙德柱一拍椅子，起身看向林玄
“玄哥，你說怎么打，我們就怎么打！”
“對！跟他們拼了！”
其余幾個漢子也紛紛附和。
林玄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
“既然如此，那就打！”
林玄話頭一轉(zhuǎn)：“但拼命，也要講章法。”
他看向祠堂外的空地，腦中已經(jīng)有了想法。
“我的計劃是，白天全力防守，加固工事，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用上。”
“晚上，設(shè)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村子內(nèi)圈，所有人家，不準(zhǔn)點一盞明火，全部用黑布遮擋門窗。”
“村子外圈，就是第一道寨墻和第二道門之間，給我點上幾十個大火堆，燒得越旺越好。”
“把那里照得跟白天一樣！”
這個命令讓眾人一愣。
晚上不是應(yīng)該利用黑暗來防守嗎？
為什么要把外圈照亮？
“玄哥，這是……誘敵？”
蘇婉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林玄的意圖。
“對。”
林玄點頭。
“把他們引到我們想讓他們?nèi)サ牡胤健！?br/>“亮處是靶子，暗處是獵人。”
“所有弓箭手，全都埋伏在內(nèi)圈的屋頂和暗處，等他們進入火光范圍，就給我狠狠地打！”
一個完整的伏擊計劃，在林玄的敘述中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慕紫凝忽然開口。
“留個活口。”
“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后指使他們。”
眾人這才注意到，什么時候混入了一個女人。
但見趙德柱和林玄都沒說什么。
也就沒在意。
林玄看向她，微微點頭。
“好。”
林玄同意了。
“抓個活口問清楚，這幫子土匪他們到底是什么來路。”
計劃敲定。
整個村子，立刻行動起來。
趙德柱挨家挨戶地通知，將情況清晰地傳達(dá)給每一個村民。
蘇婉和蘇晴得知村子的情況，雖然也還怕，但是還是選擇相信了林玄。
“夫君，需要我們做什么，我們姐妹全力配合！”
蘇婉開口，語氣擔(dān)憂。
“放心，你們就跟著村子其他女人，乖乖躲藏好別出來！”
“等我叫你們的時候，一切就結(jié)束了。”
林玄輕吻妻子的額頭，讓她放心，轉(zhuǎn)頭看向蘇晴：“晴兒，多備點干糧和水。”
很快，兩人和其他村子的婦女們，簇?fù)碇嫌祝弥缫褱?zhǔn)備好的干糧和水，躲進了村里幾處早已挖好的地窖中。
男人們則在林玄的帶領(lǐng)下，加固寨墻，搬運石頭滾木，在伏擊點設(shè)置各種簡易的陷阱。
整個白天，村莊里都回蕩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么蚵暫统林氐奶栕勇暋?br/>沒有一個人抱怨。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想法。
讓那些土匪。
有來無回！
……
夜里。
雪，又開始下了。
比白天更大，更急。
村莊外圈，幾十個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燒。
烈焰燃燒著潮濕的木柴，發(fā)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火光將寨墻與內(nèi)門之間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而內(nèi)圈，則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整個村子仿佛一座鬼域。
所有的村民都按照計劃，進入了各自的位置。
林玄站在內(nèi)圈一棟最高的木樓屋頂，手持長弓，身形與周圍的雪景幾乎融為一體。
在他身邊，慕紫凝同樣站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
林玄的耳朵微微一動。
在雜亂的風(fēng)雪聲中，他捕捉到了一絲輕微的“咯吱”聲。
那是雪地被踩踏時發(fā)出的聲響。
聲音很輕，而且斷斷續(xù)續(xù)。
來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身旁的慕紫凝。
慕紫凝也察覺到了。
她握著弓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雪塵之中。
在火光的邊緣地帶。
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人影如同鬼魅，借助著風(fēng)雪的掩護，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朝著寨墻摸了過來。
他們不再像白天那樣囂張，動作迅捷而詭秘。
人影越來越多。
他們繞著燃燒的火堆游走，尋找防御的薄弱點。
終于。
一個看似頭領(lǐng)的人影，做了一個手勢。
十幾道黑影，猛地從黑暗中竄出，如獵豹般撲向了那道早已被他們觀察許久的寨墻缺口。
那里是之前破損的木欄，似乎只做了簡單的修補。
看起來，是整個村子最脆弱的一環(huán)。
看到這一幕，林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冷笑，向著慕紫凝張口但是沒有發(fā)聲。
慕紫凝認(rèn)出了林玄在說什么。
那是兩個字：
蠢。
貨。
十幾道黑影，動作極快。
他們腳下踩著被積雪掩蓋的碎石，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但很快就被呼嘯的風(fēng)聲吞沒。
為首那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就是傳說中擊退了狼群的村子？
一個連寨墻缺口都修不好的地方。
簡直不堪一擊。
他對著身后的人打了個更具侵略性的手勢。
速戰(zhàn)速決。
就在他的腳踏入缺口內(nèi)側(cè)，身體重心前傾的那一瞬間。
“叮鈴鈴——”
一陣清脆又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風(fēng)雪夜。
這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黑暗中，卻如同驚雷。
聲音的來源，是缺口內(nèi)側(cè)地面上，那些被積雪淺淺覆蓋的絲線。
絲線上，掛著十幾個畜生脖子上掛的鈴鐺。
最簡陋的警報器。
但有效！
為首的頭領(lǐng)心中猛地一沉。
不好。
中計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經(jīng)晚了。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