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滿死了。
這個事實進入大家腦海的一瞬間,就被否定了。
不能接受。
而他們都是這種態(tài)度,可想而知一旦秦北知道這個事實,又會怎樣的絕望,這可是他們秦家年輕一代最優(yōu)秀的孩子。
幾乎是當下,他們就說:“再試試。”
方鶴安給他喂了靈泉,喂了靈藥,身上有的丹藥都給他試了一遍,可怎么都不行。
因生機斷絕不在此刻,而是在半年多前。
他們來得太晚了。
方鶴安眼睛通紅,“這怎么辦。”
但突然倒下的某道身軀,也叫他們猛然看過去,“小師妹!”
沈南舟及時地把人撈住。
葉綰綰垂下眼,“我沒事。”
沈南舟哪里會信,他低聲說,“平復呼吸,斂氣凝神。”
葉綰綰一一照做。
可心是怎么都靜不下來。
沈南舟輕輕地覆上了她的眼睛,“想哭就哭。”
葉綰綰想哭,但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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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哭吧,好不好,我不笑你,我們真的不笑你。”
夢靈不斷圍繞在小姑娘身邊,那沉沉浮浮的迷霧,帶著它的著急以及不安。
兩個月了。
葉綰綰坐在太微洞府門口兩個月了,一動不動。
她抱著雙膝,就這么盯著洞府。
眼神里沒有任何神采,唯有麻木。
玄天宗已經(jīng)炸開了鍋,但因為消息封鎖,所以知道朱淵出事的人并不多。
元初破開封印離開太微洞府,且放言威脅要開仙門。
天一宗兩大弟子及其太古玄宗兩弟子一同失蹤,玄天宗失蹤七年的兩個小弟子已經(jīng)尋回,可一死一傷。
應龍消失。
跟著一起消失的還有妖族的草木一族的君王以及狐族的族長。
每一件,都是大事。
是能夠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眾人不敢傳揚出去,好在,三年后要舉行的大比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所以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變化。
只是想要主持的那個人,已經(jīng)沒了心氣。
沈南舟坐在她身邊,一如往日把果盤推給她。
葉綰綰依舊沒動。
星澤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膝蓋,“吃一點好不好。”
花靈也看著葉綰綰。
葉倩靜靜地坐在石柱下方,擔憂地看向了葉綰綰。
“是我的錯。”葉綰綰時隔兩月,終于開口,可第一句卻是把責任攬了過去。
沈南舟跟葉倩怔了怔。
葉綰綰看著自已的手,“如果我考慮得再周全……”
“可你考慮得已經(jīng)很周全了。”
沈南舟坐在她身側,平靜地說,“你是醒來之后,才知道他們失蹤了,你已經(jīng)利用自已能用的資源,向昆侖墟搜索,就是秦北跟林師弟他們也在找。”
葉綰綰抬起頭看著沈南舟,她眼睛通紅,“是我太自大了,我以為我能封住元初。”
“我以為我能掌控好一切。”
“我以為不會有東西再傷害師姐他們……”
“我……”
葉綰綰一句又一句,全是自責。
夢靈咆哮,“關你什么事啊,明明是那小子太狡猾,你才多大,算不過不是很正常嗎?”
“你腦子壞了才把這些東西往身上攬!”
“不是你說的嗎?與其內(nèi)耗自責不如推卸給別人,你怎么做不到。”
葉綰綰紅著眼睛,按住了額頭,“我都懂,可我……”
做不到。
一條人命。
五人失蹤。
葉綰綰趴在膝間,她做不到。
可一只大手輕輕地覆上了她的頭發(fā),葉綰綰回過頭,看到了顧蒼瀾。
也看到六師伯柳夢瀾。
后者一身風塵仆仆,不知道是從哪里趕回來的,他擔憂地看著葉綰綰,但沒有上來。
“大師伯。”葉綰綰屏住呼吸,幾乎不敢說話,手足無措。
“小六,不是你的錯。”顧蒼瀾揉著她的頭發(fā),溫聲說。
葉綰綰眼淚啪嗒掉落,“大師伯……我害了大師兄跟二師姐不見了,還有柳師兄他們……”
“我們都知道了。”顧蒼瀾坐在她身側,“但不是你的錯。”
葉綰綰哽聲道:“我……沒有考慮周全,我對不起您。”
葉綰綰伏地要跪。
“你還要怎么周全,”顧蒼瀾一把托住她的手,說,“孩子,我們整個天一宗加起來,都沒有你算得周全。”
“你已經(jīng)做到了你能想到的全部了。”
“但破開封印,跟你沒關系。”
葉綰綰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我……”
顧蒼瀾輕聲問:“想見你師父嗎?”
葉綰綰一怔。
顧蒼瀾從懷間捧出一個小小的光團,“老六聽到你這邊出事,追過去跟問天師祖要的。”
“他還不肯給,磨了好久才磨回來。”
葉綰綰怔怔地看著這破碎的元神。
“那分身剩下的一縷神識,被他保留下來了,不過很弱,這些年他一直在養(yǎng)著。”
顧蒼瀾溫和地說,“其實他也是個嘴硬心軟的,元神不肯給我們,是因為要呵護這一縷神識,需要消耗許久元神之力。”
“他覺得自已能做到,就沒給我們。”
葉綰綰哽咽地說:“師祖是這樣的。”
“你也是這樣的。”顧蒼瀾溫聲說,“你為什么要給自已那么重的責任。”
葉綰綰紅著眼睛,“我……我想保護大家。”
“可大家也想守護你。”顧蒼瀾高大的個子,溫和地哄著葉綰綰,“就算是你大師兄跟二師姐也是的。”
“你出事,他們一樣傷心。”
“而且大家從沒有怪過你,這世間許多事,非我們所愿,但從踏出宗門那刻,只求問心無愧。”
“便是他們在此次之中出事,師伯也不會怪你。”顧蒼瀾輕輕地揉著葉綰綰的頭發(fā)。
“因為自責與愧疚是沒用的,人丟了,就去找。”
“人若死了,那就去報仇。”
葉綰綰看著顧蒼瀾,這位高大的老者,沉穩(wěn)地說,“錯了就錯了,不要回頭看。”
“往前走就行了。”
葉綰綰看著顧蒼瀾,他把這一縷光團慢慢地放在了葉綰綰的手心,“師伯知道你會好起來的,即便我今日沒來,你也會想明白,只是師伯還要來這一趟。”
顧蒼瀾笑著揉了揉她的發(fā),“你們師徒太像了,動不動就把一切往身上攬。”
“可是,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
葉綰綰看著顧蒼瀾,掌心裴玄的氣息如此熟悉,她看著顧蒼瀾,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師伯,他們不會死的。”
顧蒼瀾笑起來,“真的嗎?”
葉綰綰點頭,“嗯,我用性命發(fā)誓。”
“我會帶他們回來。”
“死也會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