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眉頭緊鎖,“我帶了律師,程序合法,只想求一個公道。”
“律師?”賈士林瞥了一眼不遠處面色沉穩的孫道義,苦笑一下,語氣近乎無奈,“別說律師了,你帶誰來都沒用!這事兒……是秦家的事!我們事故科現在誰不知道?祖峰隊長,”他指了指樓上,“跟秦家那邊關系近著呢!昨天我就聽隔壁辦公室的小劉偷偷說,上頭有人打了招呼,關于林華車禍那天晚上,相關路段的原始監控錄像……全都被‘處理’了!干干凈凈!”
他盯著韓浩的眼睛,語氣沉重,“老韓,我不是嚇唬你。證據,最關鍵的證據,估計已經沒了。你拿什么去討公道?空口白牙嗎?秦家能讓那些錄像消失,就能讓其他東西也消失。你聽我的,這交警隊大門,你今天別進了,進去也是白跑一趟,搞不好還得惹一身腥。”
聽到賈士林這番毫不掩飾的內部消息,韓浩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消失了。
孫道義的推測完全正確,秦家動作之快、手段之徹底,遠超普通人的想象。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幽深。
見韓浩不語,賈士林以為他聽進去了,松了口氣,看了一眼手表,臉上露出歉意,“哎,老同學,我得回去了,一會有個會要開。這樣,咱倆加個微信,好久沒聯系了,下班有空再聚聚,好好聊聊。這事兒……你真得慎重!”
兩人迅速拿出手機,掃碼加了微信好友。
賈士林又匆匆拍了拍韓浩的肩膀,遞給他一個“千萬小心”的眼神,便轉身快步走進了辦公樓。
韓浩走回孫道義和林曉月身邊,兩人的目光都帶著詢問。
“怎么樣?你同學說什么了?”林曉月急切地問。
韓浩沒有隱瞞,直接轉述,“他是我初中同學,在這事故科工作。他告訴我,昨天就聽到同事議論,林華車禍當晚相關路段的監控錄像,已經全部被刪除處理了。”
孫道義聞言,推了推眼鏡,臉上并無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冷峻,他微微搖頭,“看來,我最壞的猜測應驗了。對方動作非常專業,也足夠果斷,掐斷了最直接的證據鏈。”
林曉月臉上血色褪盡,身體晃了晃,被韓浩扶住。
她眼中剛因找到律師而燃起的一點點微弱希望,再次被無情澆滅,只剩下更深的絕望和無力感,“那……那現在怎么辦?連交警隊里面的證據都沒了,我們還能怎么辦?”
韓浩此刻也感到了一絲棘手和茫然。
法律途徑最依賴證據,如今物證被毀,關鍵環節被把持,似乎真的走進了一條死胡同。
他看向孫道義,這個他花重金請來的專業人士,現在是他唯一的指望。
孫道義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
作為律師,他深知在現有證據被毀的情況下,常規查詢和申請已經意義不大。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提出了一個更為激進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辦法。
“交警隊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對方既然敢在交警內部做手腳,說明他們自信能控制這個層面的調查。” 孫道義語速加快,分析道,“但是,交通肇事致人死亡,這不僅僅是交通事故,更涉及刑事責任。交警隊主要負責事故責任認定和行政處罰,而刑事偵查的管轄權,在公安機關,也就是派出所、刑警隊!”
他看向韓浩和林曉月,語氣變得堅決:“我們不去交警隊了。直接去案發地所屬的派出所,或者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正式報案!指控秦昊涉嫌交通肇事罪,并且,鑒于其事后有銷毀證據、威脅受害者家屬等行為,可以嘗試往‘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甚至‘故意殺人’(間接故意)的方向靠,要求公安機關立案偵查,重新調查取證!”
“繞開已經被滲透的交警環節,直接啟動刑事程序?”韓浩眼睛一亮,這確實是一個思路。
刑事立案的規格和壓力,遠非交警事故處理可比。
“對!”孫道義點頭,“公安機關獨立偵查,有權調取一切他們認為必要的證據,包括重新走訪現場、尋找可能的目擊者、調查車輛軌跡、甚至核查秦昊當晚的酒局和行蹤。秦家手再長,也不可能把整個公安系統都牢牢握在手里。只要立案,就有機會撕開口子。”
林曉月也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這個辦法好!可是……我們去哪個派出所?找誰報案?普通接待民警,會不會也……”
韓浩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他迅速在腦海中篩選著人選。
直接去市局刑偵支隊?
可能層級太高,沒有具體線索容易石沉大海。
去案發地派出所?同樣存在未知風險。
忽然,一個颯爽干練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他看向孫道義和林曉月,語氣篤定。
“報案,需要找一個靠譜的、有責任心、而且……或許愿意相信我們的人。”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名字。
“黃麗莎。”
林曉月一怔:“黃麗莎?那位女警官?她……她會幫我們嗎?”
韓浩點點頭,目光深遠,“她負責的片區包括這一帶。而且,昨天臺球廳的事,她也清楚是秦昊的人干的。她是個有正義感的警察,更重要的是,她辦案講究證據和程序。我們把情況、包括證據被毀的線索和她內部同學透露的消息,都擺在她面前,由她這個專業人士來判斷,是否達到了刑事立案的標準,是否需要上報。這比我們盲目去某個派出所碰運氣,要靠譜得多。”
孫道義也表示贊同,“如果有熟悉的、正直的警官介入,作為接案和初步調查的起點,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她能以警方內部渠道進行初步核實,效率比我們高。”
“事不宜遲,”韓浩拿出手機,一邊尋找黃麗莎的號碼,一邊對兩人說,“我現在就聯系黃警官,說明情況,約她見面。曉月,孫律師,我們直接去她派出所。”
陽光照射在交警大隊的門前,三人沒有進去,反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邁出了尋求司法公正的、更為艱難卻也更為關鍵的一步。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可能被把持的行政環節,而是代表國家暴力機器和刑事正義的公安機關核心。
來到黃麗莎所在的派出所門口,孫道義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然后示意韓浩和林曉月先進去,他接個電話馬上就來。
韓浩和林曉月點點頭,便先進到了派出所里,之前電話已經聯系了黃麗莎,她已經在所里等候了。
孫道義接聽電話,“喂,蔣總。嗯嗯,我已經給他們指明另一條路了,繞開交警隊......現在就在派出所的門口了,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