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蔽日,天空陰沉。
姜七夜面色淡然,站在一架飛舟上,風馳電掣般飛向北方。
沿途所過,大地上如螞蟻般的遷徙人影隨處可見,所有人都在逃向南方,遠離北地。
明虛大陸的抗魔戰爭已經進行了上千年。
近五十年來尤其慘烈。
如今北地已成為無法居住的荒蕪死地,即便沒有被魔族占領的地方,也充斥著大量的兇獸和邪靈,但凡能走動的活人,全都拼命的往南跑。
看著那些攜家帶口的人們,姜七夜神色平靜,內心并無波瀾。
在他漫長的修行生涯中,這樣的場景,他早已見證了太多太多。
甚至,有許多更加悲慘的末世,是他一手造成。
至于眼下,雖然他愿意為此界眾生而戰,為舊紀元的人道眾生盡獻最后一份綿薄之力,但他也只是想當個陪襯,絕不會搶柳玄問的風頭。
半日后,飛舟馳行三萬里,漸漸抵達北川戰場附近。
北川城曾經是大夏北地最大的城池。
如今這座城池早已消失,只留下一個地名。
北川戰場不久前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人魔雙方損失都很慘重,現在正處于一個短暫的休戰期。
遠遠看去,在戰場上還是能看到一些生靈在活動。
有的是茍延殘喘的人、魔兩族傷兵。
有的是尋找親人的人族百姓。
有的是打掃戰場的魔獸。
還有一些是野外覓食的妖獸、兇獸和以人魂修煉的邪修……
此外,更多的還是戰死的人骨、妖骨、魔骨,以及隨處可見的殘兵破甲。
天空陰沉沉,北川大地上一派肅殺和荒蕪,連土壤都呈現暗紅色。
姜七夜收起飛舟,翩翩降下高空,落在一座小丘上,舉目四望。
他此行的任務,是調查化丹事件的根源,危險性極高。
但他并不在乎。
他不怕死,更何況這只是一具人道分身。
“按我以往的經驗,化丹事件的背后,很可能是戰場法則的變化所致。
而能導致一大片區域法則改變的東西,要么是境界高深的強者領域,要么是特殊寶器形成的法域。
我更偏向于后者……”
這一刻,姜七夜不由的想起當年在虛空沼澤魔界時,柳玄問從仙盟手中搶奪的太初化靈珠。
太初化靈珠,是可以直接改寫天地法則,將武道界變成修真界的特殊仙器,可以從根源上廢除整個世界的武道根基。
當初若非柳玄問的守護和姜七夜的接力,說不定就讓靈初仙殿成功了……
如今,在姜七夜看來,這能讓修士的金丹、元嬰莫名消失的東西,很有可能就是類似太初化靈珠的寶物。
姜七夜隱匿身形,御風而起,貼著低空謹慎前行,向著戰場的中心悄然行去。
漸漸地,他越過人族戰區,潛入到魔族的一側。
他目光所及,縱橫交錯的山巒溝壑間,到處都有魔族游蕩,此起彼伏的魔吼聲連綿不絕。
這些魔族,并非明虛界的土著魔族,而是天魔將妖族改造成的妖魔族群。
相較于天魔,它們更能適應本界天道法則,也可以充當無形天魔的寄生體。
越往前行魔族越多,遇到的魔族強者也越來越多。
姜七夜不得不小心隱匿行藏,不敢散發出任何一絲氣息。
又前行了大半日,姜七夜終于來到一座魔族設在前線的大本營。
那是一座恐怖魔淵,縱橫數萬里方圓,深不見底。
每時每刻,都有大量魔族從魔淵中爬出來,沿著深淵絕壁,向著地表飛速攀爬。
但這個過程并不輕松。
它們需要經歷重重關卡的考核。
其中大部分魔族不合格,行至半途就跌回魔淵,慘叫著被魔池融化,算是回爐重煉了。
只有一小部分體質強悍的魔族,才能沖過關卡,抵達地表,成為魔族大軍的一員。
但即便是一小部分,也成千上萬……
姜七夜隱身虛空,俯眼看著這一幕,不由的暗暗搖頭。
對于明虛界土著來說,這就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
明虛界以人、妖兩族為主體。
但無論人族,還是妖族,要想培養一位合格的一階戰兵,都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魔族不需要。
它們只要資源足夠,可以無限爆兵,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且無需考慮忠誠度。
這樣的戰爭怎么打?
姜七夜此刻也只是心下有點感慨,倒也不甚在意。
因為他對此早就有心理準備。
他凝目看著魔淵深處,漸漸地,他感受到一絲絲特殊的法則氣息。
這種氣息,深沉、宏大、邪異,與周圍的天地格格不入,但卻沒有被天道法則判定為魔。
因為這種法則能凌駕于明虛界小天道之上。
如果小天道將其判定為魔,即便耗盡一界本源也不可能將其抹殺,反而會耗死自已。
“嗯,找到了!
應該就是這股氣息作祟,它完全具備融化金丹和元嬰的能力!
別說對付金丹、元嬰了,只怕仙王來了都無解!”
姜七夜施展天眼秘術,凝目仔細看去。
只見在深淵底下,有一座漆黑的祭壇,祭壇中央的高臺上供奉著一根粗大的獸骨權杖。
這根權杖通體漆黑,繚繞著黑色的魔焰,長達數百里,看樣子像是某種神獸骸骨祭煉成的寶器。
現在祭壇并沒有運轉,祭壇上的法陣都處于靜默狀態,祭壇上還有一些魔族祭祀正在鐫刻更多的陣紋。
很顯然,這應該是一座半成品祭壇。
但即便如此,它也在不久前的大戰中大放異彩,讓人族一方損失大量的金丹、元嬰修士,吃了很大的虧。
姜七夜離著很遠,就已感受到那根獸骨上傳來的氣息,令他十分壓抑。
“這根獸骨權杖……只怕品級很高,而且有種熟悉的宏大氣息……”
突然,姜七夜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的皺起眉頭。
“這根獸骨權杖,絕非一般的神器,他很像是一尊天相神器!它……應該是始魔天主的東西!”
他曾與始魔天主交鋒多次。
那令他感到熟悉的恐怖氣息,正是來自始魔天主。
這根獸骨權杖,應該與始魔天主有一些關系。
想到這一點,姜七夜已然明白,明虛界已經完了,這個小世界絕對撐不到四百年之后。
因為盯上它的并非一般天魔,而是凌駕宇宙大天道之上的始魔天主。
姜七夜悄然離開魔淵,后退萬里,站在北川戰場邊緣的一座小山上,拿出傳音石。
他向傳音石渡入元力,對面很快傳來柳玄問的聲音:“老姜,有何收獲嗎?”
姜七夜道:“查清楚了。化丹事件的根源,應該是魔族魔淵祭壇上的一根獸骨權杖。”
柳玄問驚喜道:“是嗎?太好了!總算找到源頭了,能將它毀掉嗎?”
“恐怕不能。”
姜七夜說道:“老柳,以我這具分身的實力,或許能毀掉祭壇,延緩魔族入侵時間,但卻無法毀滅或者搶奪那根獸骨權杖。
因為那東西等級很高,實在不該出現在一個小小明虛界。
說實話,它能出現在這里,實在太過高看明虛界了,簡直就是牛刀殺雞。
就算明虛界毀掉一萬次,它也不會有事。
我十分懷疑,它可能本就是沖我來的。”
柳玄問:“這……難道真的就沒辦法了嗎?”
姜七夜淡淡說道:“老柳,我不想打擊你,但我也不想騙你,明虛界沒救了,你若想救下這里的人族,唯一的辦法或許就是盡早撤離。”
“撤離?還能往哪撤?”柳玄問苦笑,“難道你就真的不能……”
“不能。”
姜七夜語氣平淡,態度卻斬釘截鐵。
他知道柳玄問想說什么。
但他不會答應。
從看到那獸骨權杖的一刻,就有一種冥冥中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警告,也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如果他的本體卷入其中,說不定就要落入算計。
如今在整個神啟宇宙,人道衰微即將滅亡,修行強者要么隕落,要么化魔。
而他姜七夜,獨自傲立宇宙之巔,就仿佛黑夜中的一輪大日,煌煌如鑄光芒萬丈,足以令任何外來者都無法忽視。
但凡是有點深度的謀劃,十有八九都是針對他的,這一點不會有太多意外。
“老柳,我會以此身盡量毀掉祭壇,為你爭取一些時間,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老姜……”
啪!
傳音石碎了,柳玄問后面的話也注定再也傳不到姜七夜耳中。
姜七夜隨手揚掉石粉,淡淡一笑,毅然決然的飛向魔淵。
他先是隱身潛行,但當接近魔淵上空時,因為觸發禁制,不得不暴露出身形。
姜七夜毫無所懼,在暴露身形的一剎那,他化身黑暗領域,如一團黑霧般沖向魔淵底部,向著祭壇籠罩過去。
“人族鎮魔使姜七夜,為人道赴死……”
浩蕩的聲音飄蕩在魔淵上空,引得一些巡邏的魔族飛獸紛紛追來。
姜七夜此舉,并非為了向誰證明什么,而只是為了給舊有的人道紀元成長起來的自已,畫一個不算圓滿的句號。
一位五階武者的入侵,也注定不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黑暗領域還未接近祭壇千里,就被一只從側面探出來的遮天魔手一把抓住,輕松捏碎。
好在四散的罡氣亂流還是毀掉了一部分祭壇,讓姜七夜的拼死一搏不算徒勞無功。
那根獸骨權杖上,依稀顯化出一只虛幻的眸子,冷冽的看著黑暗領域漸漸湮滅。
“虛光之主,你的時間不多了。
人道宇宙會在未來重現盛世,但注定與你無關。因為不久之后,我會親手捏死你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