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新的話太重了！
“趙局長！請你注意你的言辭！”
陳康年忍不住。
“方案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我們反復推敲的！設立這個條款，是為了不拘一格降人才，是為了給那些真正干事、能干成事的干部一個脫穎而出的機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搞腐敗的后門？”
“陳部長，你別激動嘛。”
趙立新攤了攤手。
“我只是提出我的擔憂，也是替廣大干部職工提出他們的擔憂。既然是討論，就應該允許有不同的聲音，不是嗎？如果我們的方案本身是過硬的，又何懼別人的質疑呢？真理越辯越明嘛。”
吳剛和趙立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成功地將水攪渾了。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很好。”
“大家的意見，都很好嘛。”
“這說明什么？說明大家都在認真思考，都在關心我們江州的發展。這很好！”
吳剛和趙立新都愣住了。
“剛才同志們提出的問題，確實都切中了要害。程序正義問題，標準量化問題，監督機制問題……這說明，我們前期的準備工作，做得還不夠細致，考慮得還不夠周全。”
“我一直在強調，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能是我曲元明一個人的一言堂。它需要匯集集體的智慧，凝聚最廣泛的共識。從今天這個討論會來看，顯然，我們的共識，還遠遠沒有達成。”
“既然如此，我同意。”
同意？
同意什么？
“我同意吳剛同志剛才的提議。這份競爭上崗的試點方案，我們……暫緩表決。”
趙立新懵了。
“但是。”
曲元明加重了語氣。
“暫緩，不等于不辦！拖延不是目的，把事情辦好，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
“為了讓方案更完善，更能體現公平公正，更能凝聚大家的共識，我提議，立刻成立一個干部選拔方案深化工作小組。”
“這個小組，就由今天在會上提出意見最多、思考最深入的幾位同志來牽頭，我看就很好嘛！”
“規劃局吳剛同志，住建局趙立新同志，還有城管局的高金同志，你們幾位，對方案的研究最透徹，發現的問題也最尖銳。我看，就由你們三位，加上組織部的陳康年部長，共同擔任小組的負責人。”
“我給你們一周時間！”
“一周之內，拿出一個你們認為程序更正義、標準更明確、更能堵住所有漏洞、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新方案來！拿出方案后，我們再開會討論。大家，有沒有意見？”
吳剛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趙立新的臉色鐵青。
高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什么操作？
他們本來是想把這個方案攪黃。
把這盆水攪渾，讓曲元明的改革胎死腹中。
可現在，曲元明反手甩到了他們自己頭上！
這怎么可能！
官場之上，任何改革。
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你讓張三滿意了，李四的利益就可能受損。
他們今天能聯合起來，是因為有曲元明這個共同的靶子。
可一旦讓他們自己去制定規則。
他們內部首先就能打出狗腦子來！
而且，只有一周時間！
“怎么？”
曲元明看著幾人。
“幾位同志，是有困難嗎？還是說……你們剛才提的那些問題，只是隨口說說，并沒有真正思考過解決方案？”
吳剛看向趙立新，卻發現趙立新也低著頭。
“沒有意見，就這么定了！”
曲元明一錘定音。
“散會！”
......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曲元明靠在椅背。
市委組織部部長陳康年站在窗邊。
“市長，你這手……真是絕了。”
“我剛才，手心全是汗。”
他攤開自己的手。
“我真以為，今天這事就要被他們攪黃了。我都準備好，等下跟你到辦公室，商量怎么卷土重來了。”
曲元明看向陳康年。
“康年部長，你這是在夸我，還是在批評我太冒險？”
“夸，當然是夸！”
陳康年身體微微前傾。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不，這比釜底抽薪還高明！你這是直接把鍋甩給了他們，讓他們自己燒火，自己往鍋里跳！”
“我一直在想，他們為什么敢這么肆無忌憚地發難。”
陳康年繼續說道。
“因為他們篤定，你拿不出一個完美的方案。他們也知道，任何方案都不可能完美。所以，他們只需要不斷地挑刺，不斷地質疑，就能立于不敗之地。”
“沒錯。”
曲元明點了點頭。
“他們今天扮演的角色，是批評家。批評家永遠是最輕松的，因為他們只需要動動嘴皮子，而不需要為結果負責。”
“所以，你就讓他們從批評家，變成實干家？”
陳康年一拍大腿。
“讓他們自己去拿一個完美的方案出來！這一下，攻守之勢異也！輪到他們頭疼了！”
“我真是沒想到……”
“讓他們去制定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哈哈！這怎么可能！我敢打賭，不出三天，他們那個深化工作小組的辦公室，能變成拳擊場！”
曲元明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康年部長，你看得很透。”
“他們能聯合起來，是因為有一個共同的靶子，那就是我，是這份方案。這個靶子一旦消失，他們內部的矛盾，就會立刻成為主要矛盾。”
“市長……”
陳康年問道。
“我明白了。那我們組織部，接下來需要做什么？”
“嗯，正要跟你說這個。”
曲元明坐直了身體。
“這個深化工作小組，名義上是他們三個人牽頭，但你這個組織部長，才是真正的核心。”
“我？”
“對。從明天開始，組織部要派專人，全程服務好這個小組。”
陳康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們需要什么數據，你們就提供什么數據，越詳細越好。歷年來干部提拔的檔案，各單位的編制情況，崗位職責說明……只要他們要，你們就給。”
“他們開會討論，你們要派人去旁聽、去記錄。每一次會議，誰發了言，說了什么，有什么表情，持什么態度，都要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形成會議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