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盡快做綜合評估報告。組織部這些天也在摸底各部門領導班子成員的真實情況。”
陳康年鄭重承諾。
“好，有康年部長這句話，我心里就有底了。”
......
兩天后，江州市政府常務會議室。
曲元明坐在主位。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常務會，議題只有一個，而且非常緊急。”
“方案，市委已經原則上通過。現在，我們需要重新組建個強有力的領導小組，把方案落到實處。”
“改革，不是請客吃飯，不是文件旅行。它要動真格，要啃硬骨頭，要觸動實實在在的利益。”
“所以，這個領導小組的班子，必須是尖刀，是攻堅隊。我提議，領導小組下設兩個核心專項辦公室：工程建設辦公室，負責所有項目的質量、安全和進度；總體規劃辦公室，負責確保我們的每一寸土地，都用在最正確的地方。”
曲元明繼續說道。
“這兩個辦公室的主任人選，我經過慎重考慮，并與組織部門的同志交換過意見。我提議，由市住建局局長趙立新同志，擔任工程建設辦公室主任。由市規劃局局長吳剛同志，擔任總體規劃辦公室主任。”
“另外。”
曲元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領導小組的日常工作繁重，需要一位專職的辦公室主任來統籌協調。馬秘書長日常工作已經很飽和了，我認為不宜再增加負擔。這個人選，我們可以稍后從更年輕、更有沖勁的干部里物色。”
馬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說話沒用。
真正能跟曲元明掰手腕的，是王平。
“我有點不同意見。”
王平放下了筆。
“曲市長的改革決心，我們都是支持的。成立領導小組，選派精兵強將，這都是應有之義。”“但是，在具體人選上，我個人認為，還需要商榷。”
“趙立新同志，工作能力強，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他的性格，同志們也清楚。固執，甚至可以說是剛愎自用。搞工程建設，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協調，是平衡各方關系。讓他去當這個主任，我擔心他那脾氣，項目還沒開工，先把合作單位、兄弟部門全得罪光了。到時候，工作處處受阻，反而耽誤了改革大計。”
幾位與王平派系走得近的局長，點了點頭。
王平繼續說道。
“至于吳剛同志，專業水平很高，是個學者型干部。但是，我們這次是搞改革，不是做學術報告。老城區那么復雜的情況，牽涉到多少拆遷戶的切身利益，多少歷史遺留問題？吳剛同志長期在機關里，對基層工作的復雜性恐怕認識不足。他的規劃方案，畫在圖紙上可能很漂亮，一旦落地，會不會水土不服？過于理想化的藍圖，執行不下去，那不就成了空中樓閣嗎？”
“所以，我建議，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更穩妥的人選？比如，交通局的劉局長，經驗豐富，做事沉穩，協調能力也是大家公認的。規劃方面，國土局的王副局長，也是老規劃出身，既懂專業，又熟悉基層，處理過不少棘手的土地問題。”
曲元明沒有反駁。
“建峰同志的顧慮，很有道理。”
“沒錯，趙立新同志的脾氣確實沖。”
曲元明坦然承認。
“但是，我們不妨想一想，他為什么沖？跟誰沖？”
“三年前，城南的安居房項目，有家承建商偷工減料，用劣質鋼筋。是趙立新，親自帶人沖到工地，當場封了現場，頂著上面某些領導打來的招呼，硬是把那家企業清退出江州市場！為此，他被人堵過家門，車胎被扎了十幾次！他沖不沖？沖！但他這一沖，保住了幾百戶老百姓的安家夢！保住了我們政府的臉面！”
“兩年前，東區高架橋項目，為了趕工期，施工方想夜間違規施工，噪音擾民。周邊居民投訴無門。是趙立新，半夜十二點，自己開車過去，站在攪拌車前面，指著施工隊長的鼻子罵！他固執不固執？固執！但他這一固執，換來了周邊幾千居民一夜的安寧！”
“我們這次改革，要投入上百億的資金！我問在座的各位，面對那些想在項目里撈油水、鉆空子、發黑心財的人，我們是需要一個老好人，還是需要一個能為我們守住質量底線、安全底線的趙大炮？！”
“我選趙大炮！因為他的炮口，對準的是那些想損害人民利益的混蛋！”
一番話說完，擲地有聲。
王平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曲元明話鋒一轉，對準了吳剛。
“再說吳剛同志。建峰同志說他理想化，不接地氣。說得對。”
“吳剛的理想是什么？是希望江州的每一條街道，都能讓孩子安心地跑。是希望我們的市民走出家門，三百米見綠，五百米見園。是希望我們這座城市，不只是一堆冰冷的水泥盒子，而是一個有溫度、有記憶、有靈魂的家園。”
“前年，王……有位領導，想把城中心最后一塊規劃為市民公園的綠地，改成商業綜合體。理由是能增加幾千萬的財政收入，解決幾百人的就業。聽起來，多誘人啊。”
他口中的有位領導，就是王平。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胳膊擰不過大腿，算了吧。是吳剛，這個書呆子，一個人熬了三個通宵，做了一份長達五十頁的城市生態與人居環境報告，從交通、風道、噪音污染、市民心理健康等十幾個維度，論證了那塊綠地的不可替代性。他把報告遞給了市里每一位領導，包括我。最后，那塊地保住了。現在，那里是孩子們最喜歡去的風箏廣場。”
曲元明看著眾人。
“他可能不懂基層那些雞毛蒜皮、人情世故。但他懂一個城市的未來！懂一個城市的良心！我們搞規劃，如果連這點理想主義都沒有，那我們和那些只認錢的開發商，有什么區別？！”
“我們是需要一個懂得如何在酒桌上勾兌關系的老油條來規劃江州的百年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