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如歐陽靖先前宣稱一般，他如期拜訪大周館驛。
云清綰作為外國使者，自然更不好避而不見。
只是她卻刻意邀請了沈月顏作陪，打一開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態。
兩個時辰后，歐陽靖離開。
而從大周館邑的下人之口傳出，歐陽靖以一把番邦胡琴彈奏一曲，云清綰和沈月顏皆由衷贊賞！
一時之間，消息傳遍京城，歐陽靖再次名聲大噪！
無論朝堂之上還是民間，孟陵公子歐陽靖的風頭，一時無兩，甚至已經蓋過了驚才絕艷精彩精彩絕的葉少卿。
而就在此時，歐陽靖又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
他將參加今科大考，立志奪魁，將今科狀元收入囊中！
消息一出，再次引起轟動！
要知道歐陽靖多年前就已經中了舉，隨時有資格去考進士，只是當時不愿意參加京師大考。
沒想到外出游歷四年歸來，他心境產生了變化，竟然決定參加大考！
一時之間，京城眾多趕考的學子都頗為無奈惆悵。
且不論歐陽靖才學早就受人贊譽，單說如今他的聲望所能提供的加持，放言要拿下狀元，也不能說是狂妄之舉！
一般來說，考進士相對比較公平，能否高中，主要看題答的怎么樣。
但中了進士之后，金鑾殿上欽點三甲，名望的作用就很大了！
好比說有甲乙二人，甲的卷子答得更勝一籌，但樣貌一般，也籍籍無名，家世也不出眾。
而乙的卷子雖然稍遜一分，但生的俊朗不凡，又出生名門，且如今已譽滿京城，無人不知。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圣上會點誰做狀元！
這也不能說是圣上不公平。
因為選乙更符合民意。
這就是名望的作用。
而就在歐陽靖聲名鵲起，如日中天，仿佛勢不可擋之勢，葉川卻絲毫顧不上他，如火如荼的忙著另一件事。
圣上已定下佳期，與云清綰的訂婚宴，就在次日！
而此時，盛德樓后院南廂房外，以林昭為首的大內侍衛將整個廂房團團圍住，戒備森嚴！
廂房之中，葉川神色嚴肅，面對著同桌的三人。
李妃娘娘，二皇子，還有一名年過六旬、面目威嚴的老者。
李固雍！
身兼禮部、工部，兩部尚書，李家當代家主，李妃娘娘之父，二皇子之外祖。
從實際身份來說，他和陳國丈并無區別。
但人家的外孫是太子，所以有“國丈”之名。
葉川仔細打量了這老頭。
他比陳國丈歲數要小不少，眉宇之間毫無糊涂之色，仍然透著一股沉穩老練、精明強干。
在葉川的了解中，這老頭的性格應該是個投機主義者。
一開始女兒入宮為妃，自然是抱以極大期望。
但陳妃先誕下皇子，后又被立為太子，這一把算是運氣不好，滿盤皆輸。
其后李妃刻意疏遠李家人，李固雍也終于開始考慮自保，抑郁轉投太子，甚至不惜從家族內選出一女，參選太子妃。
然而李家之女雖然選中，但與太子關系十分微妙，并未起到討好太子的作用。
直到如今，葉川憑空崛起，盛極一時，又被圣上調入夏宮。
想來這老頭如今，心中再無他念。
他年歲已高，再也沒有余裕去等其他的機會。
這一把他已沒得選！
屋內沉默了良久，都是葉川率先開口。
他看向李固雍，“李大人，如今局勢，想必你我也用不著那些不必要的寒暄與試探。”
“在下索性把話擺在臺面上。”
葉川眼神犀利，認真的道，“眼下一切，以助二皇子奪得儲君之位為先！無論是我葉川，還是你李家，務必不計得失，不留余地，全力以赴，相互扶持！”
“李大人可有異議？”
李固雍眼神清亮，臉上帶著老辣沉穩的笑容，拱手施禮，“葉少卿之言，正是老夫所愿！”
“好！”
葉川毫不廢話，立刻繼續道，“既如此，有些事，務必言之在先！他朝二皇子若榮登大寶，皆不可有負今日之言！”
李固雍不動聲色，鄭重的道，“少卿請講！”
“事成之后，二皇子登基，請李大人與在下一同，輔政三年，三年之后，還政于君！”
李固雍聞言，眉頭微微一跳，依然沉穩的沒有說話，靜待葉川說完。
“待你我還政于君之后，大夏從此再無士族門閥，包括你我在內，麾下門生子弟，一應官職爵位，不得世襲！”
“從今而后，家門興衰，只憑后人！”
“李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李固雍微微皺了皺眉頭，很顯然打心眼兒里較難接受。
他李家是僅次于陳家的豪門。
爭了這么多年為的是什么？
還不是為了光大門楣，本質目的上與陳家別無二致。
葉川話里的意思相當清楚。
說到底，葉川即便助二皇子奪儲，但他本質上是個鐵桿的帝黨！
他要干的事，就是當今圣上要做的事！
剪除門閥，皇權至上！
這不符合李家的利益。
葉川當然立刻注意到李固雍神色的變化，當即微微一笑，“若李大人心存疑慮，那現在便可離開了。”
李固雍頓時一愣，再怎么沉穩臉上也不可抑制地露出怒容。
區區小輩，如此無禮！
他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女兒和外孫，卻驚訝的發現，兩人面無表情，一切如舊，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李大人，請恕在下沒有那么多空閑時間去說服一個眼光狹隘、見事不明之人。”
葉川卻毫不客氣，淡然說道，“我現在能跟李大人說，就只有一件事。”
“站在二皇子身邊，未來的李家是興是衰，全看后人努力。”
“投靠太子，或兩不相幫，那么……未來就沒有李家了。”
葉川一字一頓道，“請李大人回去之后仔細思慮清楚。”
“明日便是我與云清綰小姐的訂婚宴，想必圣上已經和大人通過氣。”
“若大人想通了，不必來告知我，明日訂婚宴上，你知道該怎么做。”
“請吧！”
葉川態度極為強勢的伸出手。
李固雍萬萬沒有想到，葉川面對自己，竟如此盛氣凌人，如此霸道！
他憑什么？！
如今太子奪回一半失地，已然是大勝之勢！
如此危局，若再沒有李家相助……
他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