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在關城上，在所有大秦銳士都能看見的地方，深深一揖，久久沒有起身。
齊桓愣住了。
韓信愣住了。
所有的大秦銳士，都愣住了。
大秦長公子，關中王，扶蘇公子，竟然在給將士們行禮！
直到片刻后，扶蘇才緩緩起身，拱手抱拳，大聲開口，“大秦的銳士們！”
“這一戰，你們受苦了。”
然而，卻沒有人說話。
只有無數道強壓著的哽咽。
一陣清風吹過戰場，吹過英烈關，帶起一陣淡淡的腥甜氣息。
這氣息里，有大秦兒郎的血。
暮色降臨。
韓信走到扶蘇身邊，拱手開口，“公子，該清點戰損了。”
扶蘇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傳令，”韓信看向傳令兵，“清點戰損，收攏傷員，厚葬陣亡將士。”
“諾！”百余傳令兵拱手后，快步離開。
夕陽西下時，初步的戰損統計報了上來。
鳳鳴軍，原一萬，有兩千七百余人活了下來。
穹火夜襲營，原一萬，有兩千三百余人活了下來。
瀚海蒼狼營，原三萬，有兩萬一千余人活了下來。
大秦龍騎軍，原三千，有兩千七百余人活了下來。
南、北兩山的守軍，共計一萬人，可活下來的，僅有四百余人。
加上各營臨時湊起來的雜兵，還有蕭何帶來的援軍。
這一戰，大秦陣亡將士，多達五萬。
五萬。
這還沒包括有些尚未統計的陣亡甲士。
若全都算下來，估計陣亡不下六萬人。
扶蘇站在城墻上，看著下方正在被抬走的尸體，久久不語。
五萬條鮮活的生命，五萬張大秦兒郎的面孔，五萬個再也回不了家的亡魂。
他們用這五萬條命，換來了什么？
換來了塞外幾十年的太平。
此時此刻，夜風吹過，扶蘇面向塞外，緩緩閉上眼，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片刻后，扶蘇睜眼，擦干淚痕，“齊桓。”
齊桓聞言拱手，“末將在。”
“等這里的事處理完，派人去太安城，告訴張良，”扶蘇頓了頓，“英烈祠，要擴建了。”
齊桓聞言，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重重抱拳，“諾！”
等吳罘和劉瑯回來的時候，還押著兩萬余匈奴俘虜。
處理完大部分事情的韓信，走到扶蘇身后，拱手開口，“公子，這些俘虜，當如何處置？”
恰逢此時，蕭何也來了，聽得韓信的這句話，不由得‘心頭’咯噔一聲。
如今的大秦銳士，對于匈奴可謂恨之入骨。
即便將這些匈奴俘虜挫骨揚灰，恐怕也難解心頭之恨。
扶蘇轉過身，皺著眉頭，并非他想坑殺這些俘虜，而是他沒想好。
可他的臉色，在眾人看來，卻讓眾人心頭一顫。
因為這表情怎么看都像是要殺人的表情啊......
可就在這時，從天穹傳來的一聲巨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片刻后，所有人都看見了，一道通紅的光束，劃過塞外那漆黑的夜空。
這是什么東西？
所有人的腦袋上都頂著大大的問號。
唯獨扶蘇，緊皺眉頭，可內心卻是劇顫。
因為這并非是一塊普通的隕石，而是他前世所學的史記中，覆滅大秦的喪鐘！
這顆天降隕石落下的地方，應在東郡。
而且，還會有人故意在上面刻字：始皇帝死而地分。
扶蘇的眉頭越皺越深，因為在時間線上，似乎有些對不上。
可轉念一想，扶蘇就想通了，或許是因為他的穿越，改變了正常的時間線。
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阻止。
或者說，換另外一種方法，平內患。
就在所有人還震驚的時候，扶蘇看向齊桓，沉聲開口，“齊桓。”
齊桓聞言，愣了一瞬，趕忙拱手，“末將在。”
扶蘇搓著下巴，“其他的事先放一放，你現在去找劉瑯，告訴他，率領沒有上的龍騎軍趕赴東郡。”
齊桓聞言，又是一愣，“公子，去東郡做什么？”
扶蘇瞥了他一眼，“找一個從天而降的大石頭。”
“若上面沒有字，就帶回來。”
“若上面有字，就即刻返回，不得耽誤。”
齊桓隨時一腦袋問號，不知公子在說什么，可還是拱手后快步離開。
因為公子的面色，很凝重。
越是這樣，公子下達的命令，就越需要他去親自傳達。
扶蘇看向韓信，“韓當將軍，下令，將匈奴俘虜關進野狼谷。”
“此地的所有甲士，無論何人，無論何事，皆不許離開英烈關。”
“違令者，斬！”
聽到這句話的韓信心頭一顫，趕忙拱手領命，帶著傳令兵離開。
扶蘇又看向蕭何。
接觸到眼神兒的瞬間，蕭何一愣。
扶蘇搓著下巴，繼續開口，“蕭大人，你現在去找李信將軍，讓他從白馬義從里挑選百余甲士，一同返回太安城。”
蕭何頂著一腦袋問號，“公子，現在？”
蕭何是真的蒙了，因為公子剛剛下達了不許任何人離開英烈關的命令。
扶蘇點了點頭，“對，但不是這么回去。”
蕭何聞言，更蒙了。
扶蘇走到蕭何身邊，悄悄開口，“剛好可以借助李信的傷勢。”
蕭何仍是不解。
扶蘇掃視四周，見無人偷聽后，繼續開口，“挑選的白馬義從，讓他們都換上破損的甲胄，再在泥地里面打幾個滾兒，造得越狼狽越好。”
“而你們，返回太安城只有一個目的，傳達英烈關失守的消息。”
聽得扶蘇的這番話，蕭何倒吸一口涼氣，嚇得小臉煞白啊。
乖乖！
開什么玩笑！
謠傳戰報，可是要夷三族的重罪啊！
這時，蕭何眼底滿是可憐神色，帶著哀求看向扶蘇。
瞧得他這副表情，扶蘇雙眼一轉，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于是，扶蘇咧嘴一笑，拍了拍蕭何的肩膀，“蕭大人，放心，放心。”
蕭何心想：公子，下官不放心啊！
扶蘇繼續笑著，輕聲開口，“蕭大人，之所以讓你們傳此地戰敗的消息，是因為本公子打算肅清大秦。”
聽得此話，蕭何才算放下心來，可緊接著，他又心頭一緊。
扶蘇點了點頭，“如今外憂已平，剩下的，就是內患了。”
“恰好今夜遇天降隕石，定有許多不安分的人會跳出來。”
“而英烈關失守的消息，剛好會促成這些人謀反。”
“如此也好，不如來個一網打盡，省的本公子一個一個去找。
說到這兒，扶蘇面容轉冷，嘴角微微上揚，“到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