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沈云雀往前跨了一步。
她臉色很難看，作為指導員，看著這種明顯違規又極度危險的訓練，她實在看不下去。
“林教官。”沈云雀盯著林戰。
“根據《軍事訓練安全條例》，實彈射擊嚴禁有人在射界內活動。你這是在拿士兵的生命開玩笑。就算簽了免責書，一旦出事，你也難逃軍事法庭的審判。”
林戰歪頭看了她一眼，只覺像看一個沒斷奶的孩子。
“沈指導員，你覺得敵人的狙擊手開槍前，會先翻翻安全條例嗎？”
“這是詭辯！我們要科學施訓！”沈云雀寸步不讓。
“科學？”林戰嗤笑一聲，突然逼近沈云雀，那股氣勢壓過來，沈云雀呼吸都停了。
“在我的地盤，活著就是唯一的科學。你想當指導員？可以。脫了這身皮去機關坐辦公室，那里最安全。”
“只要你還站在這支隊伍里，你就只是個代號002的菜鳥。我的規矩，就是天條。”林戰指了指第一組射擊位，“既然你話多，那就你先來。菜鳥001，出列！”
菜鳥001，林凰面無表情的站了出來。
“你們一組。菜鳥001射擊，菜鳥002走。”
沈云雀咬著牙，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跟遠處的一號靶，心臟咯噔一下，抽緊了。
書本上的理論在這會兒蒼白無力，死亡的氣息是真實撲過來的。
“開始！”
隨著林戰一聲令下，林凰迅速據槍。
沈云雀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砰！”
第一發子彈呼嘯而出，幾乎是擦著沈云雀的鼻尖飛過去，鉆進了一號靶的眉心。
那種滾燙的氣流還有刺耳的爆鳴聲，讓沈云雀身子本能的一僵。
“別停！”林凰冷冷的聲音傳來，“你想死嗎？”
沈云雀強行壓下恐懼，繼續邁步。
砰！砰！砰！
槍聲有節奏的響起。
沈云雀感覺自己走在一條鋼絲上，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她必須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把命完全交到身后那個并不熟悉的戰友手里。
十個靶子，十聲槍響。
當沈云雀走到終點，后背已經讓冷汗濕透了，雙腿軟的跟面條似的。
她回過頭，整個人都虛脫了，剛才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下一組！陸照雪，葉筱遙！”
陸照雪當射手，葉筱遙穿越。
這對平日里的冤家，這會兒卻展現出驚人的默契。
葉筱遙雖然嘴上說著不怕死，但走路的時候臉繃得緊緊的。
陸照雪的手很穩，每一槍都打得果斷干脆。
隨著一組組女兵完成訓練，靶場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嘔吐聲開始出現。
有人走完后直接癱在地上狂吐不止，不是因為累，是那種被槍口指著的生理性恐懼。
輪到凌薇穿越，她的搭檔是秦思雨。
秦思雨拿著槍的手在抖。
凌薇站在一號靶前，看著秦思雨那張慘白的臉，腦子里突然閃過那個雨夜。
那個倒在血泊里的觀察手，那個因為她一瞬間猶豫就沒命的搭檔。
“我不信任弱者。”凌薇心里有個聲音在咆哮。
把命交給這個只知道臭美的文工團花瓶？
“菜鳥006，你在等什么？等我給你鋪紅地毯嗎？”林戰的吼聲打斷了她的回憶。
凌薇咬破了嘴唇，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被咽下肚。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她邁開了腿。
“砰！”
秦思雨的第一槍偏了，打在靶子的邊緣，碎屑濺到了凌薇的臉上。
凌薇連眼皮都沒眨，腳步沒有一點停頓。
她在賭。
賭秦思雨不敢殺人，也賭自己的命夠硬。
秦思雨被那一槍嚇得差點扔了槍，但看著凌薇那決絕的背影，她突然覺得手里的槍不再沉重。
那是一條命，沉甸甸的信任。
她穩住了呼吸。
砰，砰，砰。
槍聲逐漸變得穩定。
當凌薇走過最后一個靶子，秦思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卻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嘩嘩的流。
女兵們一輪輪上場，這一天，每個人都體會到了什么叫死亡的恐懼，那是尋常訓練絕不可能達到的境界。
最后，輪到了夏茉。
這個平時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小姑娘，此刻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搭檔是成心，那個剛才自稱“網吧戰神”的家伙。
“別怕，我槍法準著呢，以前玩CF我都是爆頭王。”
成心試圖安慰夏茉，但她自己滿是汗的手心出賣了她。
而夏茉聽到爆頭二字，身子更是抖的跟篩糠似的。
聽成心語氣好像在安慰她，可這……確定不是驚嚇嗎？！
“準備——開始！”
夏茉僵硬的挪動步子。
“砰！”
槍響了。
那種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比鞭炮都要響一萬倍。
夏茉嚇得一哆嗦，步子亂了。
太可怕了，太近了。
她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
“慢點！太快了！”成心在后面驚恐的大喊。
但夏茉聽不見，耳鳴聲充斥著她的大腦。
她只想跑，跑到安全的地方去，不一會就沖到了五號靶前。
而成心的手指已經扣下了扳機。
節奏亂了。
“砰！”
這一槍本該穿過五號靶，但因為夏茉的加速，她的身體正好擋在了彈道上。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
滾燙的彈頭擦著夏茉的臉頰飛過去，帶走一縷頭發，在她白皙的臉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鮮血涌了出來，糊住了她的眼睛。
冰冷觸感讓她當場崩潰，她尖叫著抱住腦袋，本能的想要蹲下。
“別動！！”
一聲暴喝炸響。
但夏茉已經聽不見了，她在靶前亂竄，而成心已經嚇傻了，手指僵在扳機上，槍口還在隨著慣性移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
一道黑影跟獵豹一樣從側面撲了出來。
快。
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林戰在那一瞬間爆發出恐怖的速度，他一腳踹飛了成心手里的步槍。
跟著一個滑鏟沖到夏茉身邊，單手扣住她的腰，借著慣性將她整個人撲倒在地，翻滾著沖出了射擊區域。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草地上，林戰壓在夏茉身上，一只手死死按著她的腦袋，將她護在懷里。
夏茉渾身劇烈顫抖，臉上全是血，眼淚混合著血液流進嘴里，咸腥味讓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以為自己死了。
直到耳邊傳來那個男人沉重的呼吸聲，還有那充滿怒火的咆哮。
“想死嗎？！”
林戰一把將夏茉從地上提起來，根本不管她臉上的傷，粗暴的晃著她的肩膀。
“我說了勻速！勻速！你長的是豬腦子嗎？！”
夏茉被吼得一愣一愣的，透過模糊的淚眼，她看到了林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平日里總是掛著嘲諷笑容的臉，此刻布滿寒霜，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但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卻很有力，讓她莫名的心安。
剛才，是他撲了過來。
是用他的身體護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