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駐訓場食堂。
海風順著食堂大門灌進來，帶著一股子咸濕味，混雜著剛出鍋的清蒸石斑魚和紅燒大蝦的香氣，勾得人肚里的饞蟲造反。
二十名女兵圍坐在長條桌旁，也沒了往日嘰嘰喳喳的動靜，一個個悶頭干飯。
歐陽楓露面前堆了一座蝦殼小山，她吃相豪邁，直接上手剝，兩根手指一捏，蝦肉就蹦了出來，往嘴里一塞，腮幫子鼓得老高。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陸照雪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順了順氣。
“這幾天喝海水都喝飽了，你是真不嫌咸。”
“那能一樣嗎？”歐陽楓露含糊不清地嘟囔。
“海水是苦的，這玩意兒是鮮的。再說了，算算時間，明天咱們就撤了，不得吃夠本？”
食堂正前方的掛壁電視機亮著。
那是向海烽特意讓人打開的，說是看看新聞聯播，關心一下國家大事，別練成了只會殺人的傻子。
“……據本臺最新消息，市公安局今日發布緊急通告。”
原本正在播放的天氣預報突然切斷，畫面一閃，跳出了一個新聞直播間。
主持人一臉嚴肅，背景是藍底白字的警方通報。
食堂里的嘈雜聲小了一些。
“近日，有一伙境外武裝人員非法潛入我市沿海區域。”
“據可靠情報，該團伙持有制式武器，極度危險。目前警方已聯合武警部隊對相關區域進行封鎖排查。”
“請廣大市民減少夜間外出，發現可疑人員立即報警……”
電視畫面切到了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幾個身穿深色衣服的人影在叢林邊緣一閃而過。
雖然看不清臉，但手里那長條狀的玩意兒，當兵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是槍。
“我去，玩真的？”米小魚咬著筷子，抬頭盯著電視。
“看位置，這不就是咱們這一片嗎？”
“非法入境，還帶著火器。”姜影瞇起眼睛，曾經當過糾察的職業習慣讓她下意識地分析。
“看那戰術動作，不像一般的走私販子，倒像是受過訓練的雇傭兵或者……恐暴分子。”
“管他是什么鬼。”成心滿不在乎地夾了一塊紅燒肉。
“這地方是哪？海軍駐訓場！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往這兒撞。除非他們想不開，想提前投胎。”
“就是。”秦思雨附和道，撩了一下剛洗干的頭發。
“這周圍全是崗哨，真要敢來，向支隊長的兵能把他們打成篩子。”
聽到這話，隔壁桌的幾個海軍戰士挺了挺胸脯，一臉受用。
坐在主桌的向海烽放下筷子，那張被海風吹成古銅色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這世道，亡命徒不少。”向海烽擦了擦嘴，轉頭看向林戰。
“老林，看來今晚得加強點戒備。雖然咱們這是軍事禁區，但這幫耗子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林戰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螃蟹。
他動作很細致，把蟹肉一點點剔出來，放在醋碟里蘸了蘸，才送進嘴里。
聽見向海烽的話，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怕什么。”林戰淡淡地說，“真要是撞上來了，那就當是加餐。”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不知道為什么，陸照雪聽著這話，總覺得后背有點發涼。
她下意識地看了林戰一眼，正好撞上林戰掃過來的目光。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深淺。
“行了，都吃得差不多了吧？”林戰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食堂瞬間安靜下來。
二十名女兵條件反射般地放下碗筷，腰桿挺直。
“明天一早，咱們就要撤回基地了。”林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作訓服的下擺。
“這一個禮拜，咱們又是吃人家的，又是住人家的，還把人家澡堂子的水用得跟不要錢似的。”
向海烽在旁邊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啊？我這一個月的伙食費都快讓你這幫丫頭吃空了。”
“所以啊，咱們不能白吃白喝。”林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平時少見的客氣，甚至有點……奸詐。
“老向，我看你們連隊的兄弟們這幾天也挺辛苦。跟著訓練這幫菜鳥，連個整覺都睡不好，而且上次滲透的事也影響了心情。”
提到“滲透”這茬，向海烽的臉黑了一下。
那是他的痛處。
前幾天被這幫女兵花樣百出地摸進來，臉都被打腫了。
“你想說什么？”向海烽警惕地看著林戰。
“今晚，讓你的兵歇歇。”林戰指了指坐得筆直的女兵們。
“這幫丫頭雖然本事沒學到家，但站個崗放個哨還是沒問題的。今晚的夜間警戒，交給他們。算是我們臨走前，送給海軍兄弟的一份回禮。”
此話一出，食堂里先是一靜，隨后那幫海軍戰士的眼睛都亮了。
有人甚至忍不住小聲歡呼。
不用站夜崗？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海邊的夜崗最難熬，海風吹得人頭疼，蚊子咬得人心煩。
要是能睡個整覺，那簡直是過年。
更何況，還是讓這幫英姿颯爽的女特種兵替他們站崗，這說出去都有面子。
向海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戰的意思。
這哪是送禮，這分明是在找場子。
上次女兵滲透進來，林戰是想證明，你們防不住我。
這次主動要求站崗，林戰是在說，我也能替你們守住。
“你小子，是非得把我這張臉踩進地心里才過癮是吧？”向海烽指了指林戰，無奈地笑了。
“行，既然你有這份心，我還能攔著？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今晚要是出了岔子，或者讓哪只野貓野狗溜進來了，你這張老臉可就沒地兒擱了。”
“放心。”林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的兵，要是連個大門都看不住，我就把她們扔海里喂魚。”
他說完，轉頭看向女兵們。
“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女兵們齊聲回答，聲音洪亮。
“聽見了就開始干活！”林戰臉色一板。
“全體都有，全副武裝！接管營區所有崗哨！今晚要是放進來一只蒼蠅，明早你們就自己游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