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周遭安靜的顧梨安只能聽到自己空了一拍的心跳聲。
她緊緊抓著身上的被子，蒼白的臉有瞬間的失神。
不是做夢……
真的是他。
顧梨安痛苦的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線平靜的聽不出絲毫的情緒：“大哥有什么事嗎？我已經休息了。”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明天早上再說吧。”
他們兩人的身份，即使是在白天也需要避嫌，更何況是這樣曖昧的深夜。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空氣重新陷入安靜。
就在顧梨安以為男人已經放棄離開時，門鎖突然轉動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顧明琛推門而入，手中銀色的鑰匙在走廊幽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顧梨安這才想起來，以前兩人互相交換過臥室的鑰匙。
那時候，還沒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他們總是背著顧家人在夜里相見。
被夜色覆蓋的顧家是她的最愛，所有人都在月光下進入夢鄉，只有她帶著愉悅的心去見自己深愛的人，與之纏綿。
那些日子有多美好多浪漫，她現在就有多痛苦多窒息。
“你不該來。”
顧明琛將手中的東西放到床頭，聞言緊了緊牙冠，嘲諷的問：“我是什么洪水猛獸嗎？”
“就算我們分手，退回原來的位置，我也是你的兄長。”
“妹妹受傷了，哥哥來送藥有什么問題？”
最后一句話，顧明琛幾乎是低吼出聲。
他受夠了顧梨安的疏離和冷淡。
他不明白。
他們明明曾經那么的相愛，為什么頃刻間顧梨安就變了。
他就連想挽回，也不知道該如何做。
所以他恨她。
顧梨安這才看清顧明琛端進來的是什么東西。
藥膏和藥盒整齊的并排放著，水杯中的水還泛著淡淡的熱氣。
不用嘗，她也知道水的溫度不熱不冷剛剛好。
顧明琛總是這樣無微不至。
在顧家誰也沒察覺的時候，只有他會關注在意自己。
以前是，現在也是……
所以她才會對他無法自拔。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鉆心的刺痛勉強壓下了她胸口翻涌的情緒。
顧梨安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就覺熟悉的身影靠攏。
下一秒她的下巴便被一只干燥溫熱的大掌鉗住。
“抬頭。”
顧明琛看著她燈光下臉上刺目的青紫痕跡，劍眉緊緊蹙起。
只恨自己下午的時候下手太輕，沒將江淮京直接打死。
想到顧黎安當時沖過來的場景，他又有些氣惱。
“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顧梨安怔了怔，連掙扎都忘了。
眼前的場景和藏在記憶深處的一幕緩慢重疊。
那時候，她剛被送到顧家沒多久。
在學校被人欺負，受了傷。
為了不讓顧父顧母擔心，她便謊稱是有同學打架自己不小心被誤傷。
現在想起來，那是一個多么拙劣幼稚的謊言。
但當天晚上，顧明琛也是這樣拿著藥膏闖入了她的房間。
冷著臉一邊幫她擦藥，一邊教她以后再遇到人打架該怎么辦。
臉上傳來陣陣冰涼的觸感，讓她身體不自覺的顫了顫，回憶也就此被打斷。
“很痛？”顧明琛呼吸微窒，本就擰著的劍眉又緊了幾分。
顧梨安輕輕搖頭。
她應該推開顧明琛的。
可或許是因為那段久遠的記憶，又或許是深夜的靈魂總是更脆弱。
她舍不得了……
顧梨安咽下口腔中的苦澀滋味，她想就放肆最后這么一次。
就當做，好好的為兩人曾經的過往道別。
顧梨安緩緩閉上眼，輕聲的開口：“我沒有忘。”
顧明琛動作一頓，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顧梨安依舊沒有睜眼，嘴角卻不自覺的揚起。
不同于平時的客氣疏離，那是顧明琛熟悉的笑容。
他拿著藥膏的手有些發抖，聲音也變得不穩：“沒忘什么？”
“你從小到大教我的事。”顧梨安輕聲的說：“哥，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所以，我們應該好好的向彼此道別……”
最后一句話猶如一盆刺骨涼水澆在顧明琛的身上。
他緊緊的捏著藥膏，手背上青筋蹦起，黑若寒潭的雙眸幾乎要將顧梨安整個淹沒：“你說什么？”
顧梨安緩緩睜眼，淺色的瞳孔在暖色的燈光下宛如上好的湖泊。
“哥，這些年，謝謝你。”
謝謝顧明琛回應了她的愛，給了她太多太多珍貴的記憶。
余生，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擁有那些寶貴的回憶也就夠了。
他是她此生最重要的愛人、親人。
顧明琛看著顧梨安釋然的模樣，心中生出一種從所未有的恐慌。
即使顧梨安和他提出分手的時候，他也沒有過重感覺。
“我不需要你的感謝。”顧明琛失控的握住她的肩膀，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顧梨安，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你改變主意？”
顧明琛憤怒又無助。
人人都說他是商業奇才，能再商場上殺伐果斷，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商業難題。
可他卻連自己愛人的心都摸不透。
顧明琛痛苦的擁住顧梨安，聲音沙啞：“安安，你告訴我答案好不好……”
聽著男人卑微的懇求，顧梨安心臟陣陣抽痛。
她猶豫的抬手，指尖剛要觸碰到顧明琛的肩膀，就聽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哥，你在里面嗎？”敲門聲伴隨著顧念的聲音響起。
顧梨安心中一凜，立刻清醒過來，將顧明琛推開：“藥上完了，你該走了。”
顧明琛眼睛泛著紅，無聲的看著她，不說話也不走。
門外顧念的敲門聲還在繼續，顧梨安無奈，只得抿唇：“明天有機會再談可以嗎？”
她了解顧明琛的性子，現在她不適當退步，他完全做的出在她房里站上一整夜這種事。
聽了她的承諾，顧明琛終于有了反應。
“藥是從醫院拿回來的，記得吃。”
說完，才轉身離開。
門外的顧念已經打算大著膽子闖進去了，結果剛要動作，門便從里面打開，一雙冰冷的殘留紅意的眼睛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