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崖默默看向下方的臺階,然后舉步似乎要往下走。
那一刻,管理員握燈籠的手緊了緊。
陸崖收回了即將往下邁的腳步,在臺階上調整了一下步伐。
管理員猩紅色小眼睛里似乎掠過了什么情緒。
可能是警惕,可能是失望。
也許,他希望陸崖往下跨一步。
而陸崖,只是在試探。
試煉里有明規則,有潛規則。
每一條規則往往是簡單的一句話,規則的設計者輸入規則,后續要看試煉地本身如何理解這句話,這就需要考生去試探出來。
比如第一條規則說要保持衛生,那怎么樣才算衛生?
整體干凈,但床底下有灰行不行?被子沒疊好可不可以?
規則只是一句話,聰明人會去主動試探試煉地對規則的理解。
現在,陸崖只有【產品】和【飼養員】需要遵守的規則,卻沒有【管理員】遵守的規則。
他也在試,管理員眼中的期待與失望,大概率代表著走下臺階會有危險。
“這樣站得舒服些。”陸崖裝模作樣地在臺階上站直了,笑呵呵地看著面前的管理員。
管理員默不作聲,用燈籠照亮了陸崖的臉。
同時,背后的門關上了,陸崖聽不見宿舍里傳來的任何聲音。
“飼養員,你是否發現不合格產品?”他說著,在陸崖的面前擺放了幾張照片。
“沒有。”陸崖微笑,搖頭。
管理員看了陸崖兩秒,似乎有些疑惑。
“選擇完畢,返回吧。”
他不知道陸崖為什么不拿出李元坤的照片,但作為管理員,他無法質疑陸崖的舉動。
在陸崖沒有違反某些規定之前,他能做的就只有執行他的職責。
大門緩緩開啟的過程中,陸崖聽見里面李元坤的低語。
“相信我,那個陸崖就是飼養員,我的星鑄是預知能力,我知道每一個人的身份!”
“剛才你是飼養員對不對?”
“按照規則第七條.宿舍合并后或更換宿舍后,如宿舍有兩名及以上飼養員,則銷毀產品數量更少的飼養員身份下降為產品。”
“現在你應該已經接到通知,你是產品了!”
他用“預知”來掩藏自已曾經是觀眾的事實。
然后說服自已那個原本是飼養員的下鋪,然后試圖讓下鋪幫他證明,使得其他人對陸崖進行投票。
陸崖走進大門,一邊看著李元坤,一邊用龍瞳關注管理員的每一個動作,與臺階的每一次變化。
管理員像是野鬼一樣提著燈籠跟著他走了進來。
這時的陸崖站在宿舍中間,慢悠悠地朝著李元坤說了句:“你自已不投,慫恿別人投,想讓他們用命幫你排除飼養員是吧?”
李元坤默默飄下了床。
“我來!”他說。
他去投票了。
他想看管理員怎么殺死陸崖。
至于陸崖會不會把他設定為不合格產品,他不在乎,因為他覺得管理員不是自已的對手。
這種隨意操控下界天驕生死的感覺真好啊!
他現在開始覺得自已進入這片試煉場并不是意外,可能是暗金劇場覺得之前幾百年的試煉看得有些審美疲勞了,這一次給了他們一個驚喜。
劇場里看得不過癮,身臨其境才真痛快!
而現在的暗金劇場里,陸蕓溪吃著水果喝著酒,抬頭看著全息影像。
她看得很痛快。
“小崖子剛才似乎想下臺階,話說這個試煉地放在了什么地方,怎么這群人那么高級的命墟星鑄也抵抗不了走廊的引力。”
“這些管理員都是死去的人變的,這試煉地似乎可以回收肉身和靈魂,在每個整點構建臺階讓他們返回人間,就像是傳說中的地府黃泉……”
“暗金劇場還有五萬人沒有分配好宿舍,剛好,對面那個房間快空了……呦呵,這個李元坤投票給小崖子了,那他死定了。”
“陸崖附近的宿舍會誕生幾百個空位,全投放進去。”
“小崖子加油,殺個痛快!”
她沒法削減陸崖的難度,就給暗金劇場的這群天上人增加難度。
既然不能改變規則,她至少還可以在系統上分配每個人進入試煉地后的房間。
盡量讓他們遠離玉京子和林橙橙所在的兩個房間,盡可能把所有人安排到陸崖附近。
在她看來,陸崖所在的規則怪談里,最可怕的永遠不是規則,不是怪談,而是陸崖本身!
李元坤回到了宿舍,信心滿滿地看著陸崖,臉上滿是嘲諷。
“我投了你。”他靠近陸崖一步,“我輕松說服他們了,每個人都會投你。”
這上千年他看見過很多天驕死在屏幕里,但還沒見過天驕活生生死在眼前,他一直在期待這件事的發生。
這種下界天驕拼盡全力爬到上界,卻被他們當做豬狗屠殺取肉的感覺太棒了!
如果不凌辱他們,怎么體現自已的優越?
但是陸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他的虛榮心無法得到滿足。
剛才陸崖說他是暗金城邦的上等人,他就知道,陸崖應該通過樸泰乾知道了暗金城邦的存在,知道了這個試煉場就是他們設置的。
那就沒什么好裝的了,直接讓陸崖絕望就好了!
“像你們這樣的人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九夷,不要窺探天上神仙的生活。”
“讀過神話故事嗎?神話故事里的神位只能通過血緣傳承,神的兒子永遠是神!”
“投票投死你,也算是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如果你能拼命走到最后,就會看見一個比你強二十倍的生靈。”
“他會告訴你,什么是神!可惜你見不到了……也許你那幾個朋友有幸能被它殺死!”
李元坤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表情滿是殘忍和對自已能力的自信。
哪怕現在陸崖即將被投票投死,他也要讓陸崖信念崩塌,死在更深的絕望里。
這時,門口忽然響起那個投票者的聲音。
“我棄權!”
“不止這一個整點,后面所有整點我全部棄權!”
外面的聲音能夠傳進來,說明連門都沒來得及關。
李元坤愣住,表情有點發懵,他不理解,這群人不是和陸崖有深仇大恨嗎?
為什么不投票給陸崖,讓他直接被管理者湮滅?
他還沒想明白,第三個人已經進入,第四個人在陸崖居然面前跪下,說出一個地名:“巢族鷹潭澗,李家溝。”
陸崖輕輕點頭。
那個人立刻走出去。
“我棄權!”
“后面所有整點我全部棄權!”
……
李元坤一臉憤恨地看著走進來的投票者,他猛地站起,想要質問什么。
這時,只聽陸崖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我不知道你剛才在嘰嘰歪歪些什么東西。”
“什么天上神仙。”
“我只知道,九夷大荒只有一個神。”
“他的名字叫……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