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鎮北王府一片寂靜,只有寥寥幾處透著燈光和聲音。
突然,趙無極凌空出現在王府大門上空。
這老頭今晚換了身干凈青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目光如電般掃視著整個王府。
“果然……”
趙無極喃喃自語,在他的目光下整個王府雖一片安寧,沒啥特殊。
但他的靈覺告知他,若有什么歪心思,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至于用神識,他還不敢,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趙無極正愁該怎么去王府竹林,卻聽到一道聲音傳入他的腦海。
“莫聽,莫看,直接過來!”
趙無極聞言對著虛空鞠身行禮,然后朝著后院竹林飛去。
他剛踏入府中……
“有外人進府。”
杏林苑,林塵突然頓了頓。
“嗯?怎么……?”楚月瑤鬢發散亂,手指揪著錦被。
“沒事。”林塵俯身,在她耳邊輕笑,
“趙無極來了,關二爺等著呢。”
“那你……”楚月瑤推了推林塵肩膀,“不去看看?”
“看啥?有二爺在。”林塵喘口氣,
“再說了,我這兒……不是正忙著驗收‘夫人的誠意’嘛?”
楚月瑤臉一紅,掐了林塵一下:“沒正經!”
……
竹林子外頭,趙無極其實心里也打鼓。
雖然一路無阻,他卻步步驚心,感覺隨時有生命威脅。
“這陣法……誰布的?”老頭瞇著眼,手指頭悄悄掐算,
“乾坤倒轉,五行錯位……這特么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陣?”
那些陣法看似漏洞百出,可他稍微偏離幾分,整個陣勢就變了,跟活的似的。
趙無極暗自嘀咕:“林塵這小子,藏的比海還深。”
他索性不想了,整了整袍子往竹林里走。
竹林中央,關羽早就等著了,眼皮抬都沒抬。
趙無極趕緊躬身:“晚輩見過關前輩。”
“坐。”
趙無極在蒲團上坐下,屁股只沾半邊,姿態放得極低。
關羽這才睜眼,上下掃了趙無極兩遍:
“白日里說你有心魔,怕死,所以不敢破境,這話只說對一半。”
趙無極一愣:“請前輩明示。”
“你怕的不是死。”關羽目光跟刀子似的,
“你是怕死了之后,皇室沒人坐鎮,大衍生亂。”
就這一句,趙無極渾身跟過電似的,僵那兒了。
兩百八十八年啊。
他親眼看著大衍幾度沉淪。
看著皇位換了一個又一個。
有雄主有庸才。
看著那些世家大族起起落落,虎視眈眈。
他是皇室如今還算重要的底牌。
他要是倒了,大衍不說亡國,但肯定會有一場動亂。
皇室不是沒有比他輩分更高的人,但都在茍延殘喘,不能隨意出手。
而他若是沒有機緣,便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這些事情,是皇室絕密,連女帝也知之甚少。
趙無極腦海閃過種種念頭,苦笑一聲道:
“前輩慧眼,晚輩確實……放不下。”
“放不下,就別想突破。”關羽淡淡說道:
“陸地神仙要的是‘我即天地’的霸道,你這瞻前顧后的,怎么成事?”
趙無極張了張嘴,沒吭聲。
沉默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敢問前輩,您當年突破的時候……就沒一點牽掛?”
關羽撫了撫長須,眼睛看向天空,好像穿過竹林看到了別的什么:
“某當年斬顏良誅文丑,過五關斬六將,心里就倆字:忠義!至于身后事……”
他頓了頓,轉頭看趙無極:
“要是連眼前的關都過不去,還扯什么身后?”
趙無極腦子里“嗡”一聲。
“今日教你一句。”關羽站起來,握住青龍偃月刀。
刀緩緩抬起。
沒有罡風,沒有氣勢,就跟普通人劈柴似的。
可趙無極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他看見刀鋒劃過的地方,空間像水波紋一樣蕩開,天地規則就跟聽話的狗似的,被這一刀牽著走!
不是蠻力碾壓,是規則認主!
“陸地神仙,掌規則,定生死。”關羽收刀,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吃啥,
“你要突破,就得先明白,你不是在求天地賞你口飯吃,是要告訴天地,這碗飯,本來就該你吃。”
“轟——!”
趙無極腦子里像炸了個雷。
上百年的困惑、糾結、恐懼,被這句話劈得粉碎。
他呆坐在那兒,眼珠子都不轉了。
關羽也不催他,轉身往竹林深處走,留下一句:
“三個月,悟透了就能破境,悟不透……”
后半句沒說,但意思明擺著。
趙無極“噌”地站起來,沖著關羽背影深深一揖:
“謝前輩指點!”
這一揖,腰彎得跟蝦米似的,真心實意。
等關羽人影徹底看不見了,趙無極還站在那兒。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的響。
忽然,他“噗嗤”一聲笑了,笑著笑著,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原來如此……原來我特么一直搞反了……”
他不是皇室的保姆,他是皇室的祖宗。
祖宗需要給兒孫當管家嗎?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該做的,是當那座讓他們仰望的山!
想通這一層,趙無極感覺渾身一輕,好像卸下了幾百斤的擔子。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得跟小伙子似的。
他本就天資不凡,只是對皇室感情太深,才一直坐鎮皇宮。
不然,他早就出走中州,追尋那些皇室天才的腳步了。
……
杏林苑里,動靜剛歇。
林塵神識掃過,笑了笑:“老趙頭走了。”
楚月瑤窩在林塵懷里,懶洋洋地問:
“真能突破?”
“二爺親自指點,還能有假?”林塵捏捏她鼻子,
“不過關鍵還得看他自已,外人只能點破,還得自已踹開門。”
“那你呢?”楚月瑤抬眼看林塵,“你什么時候突破?”
林塵樂了:“我?若不是夫人太纏人,耽誤我修煉,早就突破了。”
“去你的!”楚月瑤輕捶了一下。
兩人鬧了一會兒,楚月瑤忽然輕聲說:
“其實趙無極也挺不容易的……一個人扛著皇室這么久。”
林塵沉默片刻,點頭:
“是啊,所以二爺才愿意點他一下,這老頭心里裝著大衍,不是壞人。”
“那你以后……”
“以后的事兒以后再說。”林塵翻身下床,
“走走走,洗澡去,一身汗。”
“你抱我去。”
“得嘞,夫人您吩咐——”
……
竹林深處。
關羽沒回屋,而是站在一株老竹下,看著天空眼神空洞。
月光灑在他身上,青龍偃月刀倚在竹邊,泛著冷光。
“關二爺!”林塵的聲音忽然從后面傳來。
關羽沒回頭:“主公還沒歇息?”
“聽見動靜,來看看。”林塵走到關羽旁邊,
“怎么樣,那老頭有戲嗎?”
“七分。”關羽淡淡道:“心結已解,剩下看他造化。”
“那就好。”林塵伸個懶腰,“皇室多個陸地神仙,大衍能穩不少,咱們日子也好過點。”
“主公還是這么怕麻煩。”
關羽這才轉頭看林塵,眼底難得有點笑意。
“瞧您說的。”林塵咧嘴一笑,“我這是心系天下蒼生。”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
王府外頭,趙無極走到大街上,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
“林塵啊林塵……”他喃喃自語,“你到底是何人……”
搖搖頭,老頭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竹林深處,關羽撫須而立,對林塵說了最后一句話:
“主公,此人破境之時,必引天地異象,屆時,怕是會驚動一些……不該醒的老東西。”
林塵笑容淡了淡:“那就讓他們醒。”
“看看這大衍的天,到底該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