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芊凝面沉如水，今日初戰，她一直在城頭上，目睹了兩方戰斗的慘烈。
相比沐樂馳和陸小風親自下場，需要時時顧及城池和將士的安危，她有更多的時間觀察局面，思考整場戰役的利弊得失。
“慕容祁的戰術雖然陰狠，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應對。我想，西秦人可以免疫瘟毒，應是用毒蟲了吸食白戎族人的血液，然后再以毒蟲入藥。能得到這個消息，真是要多虧常貴那些敢于赴死的英雄…… 樂馳叔，若有機會，別讓他們死得無名無姓！”
沐樂馳點頭：“我會為他們請功，也會安頓好他們的家人！”
蕭芊凝 “嗯” 了一聲，起身要走，沐樂馳忙攔住了她，問道：“你干什么去？”
“樂馳叔，你說西秦敢和咱們大奉開戰，憑借的是什么？” 蕭芊凝問道。
沐樂馳皺著眉頭回答：“他只帶了幾千兵馬就敢攻城，自然不準備和咱們正面作戰，就只能依仗瘟毒，想辦法讓瘟毒在大奉境內擴散，這樣咱們就不再是他的對手。”
蕭芊凝看著沐樂馳：“那倘若我能提前制出預防瘟毒之藥，讓他的瘟毒再無法傷到大奉百姓分毫，而他又被咱們牽制著，無法從正面戰場撤離呢？”
沐樂馳一聽便知道蕭芊凝是想到了破毒的關鍵，可他擔心蕭芊凝會冒險，忙道：
“你把辦法說出來，有什么事情我和小風去辦！”
蕭芊凝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樂馳叔，交給你們，你們確定能配出解藥么？我知道事情危險，可我是大奉長樂公主，受百姓供養，更有守護他們的責任！我們若退縮，逃跑，百姓們還能依靠誰，信賴誰？常貴他們豈不是白白犧牲了？”
蕭芊凝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沐樂馳和陸小風的耳朵里，他們深知，若延北守不住，大奉怕是會生靈涂炭。
“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有這么多疼愛我的人在，沒有人比我更想活下去！”
蕭芊凝走到沐樂馳身邊，輕輕抱了抱他：
“能救延康百姓的，只有白戎族人，那條路我走過一趟，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別小瞧我們女子，我們不是只能被人保護！”
沐樂馳從未小瞧過芊凝，他比大多數人都要優秀勇敢。他只是忍不住的擔心，害怕她又丁點閃失！
不待沐樂馳再開口，一旁的陸小風搶白道：“我與你一同去！”
蕭芊凝搖頭：“延康城離不開你，樂馳叔在戰術布置上不如你。”
雖然這話會傷到樂馳叔，可這就是事實。
看著陸小風焦急擔憂的模樣，蕭芊凝心中劃過一絲暖流。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陸小風的臉頰，想到自從兩人重逢以來，陸小風四處奔忙，不曾有一刻停歇。
為了百姓，為了大奉，當然也為了她……
看著陸小風刀削斧刻般的下頜線愈發瘦削，蕭芊凝心中滿是不舍。
她努力擠出一個調皮的笑容，開口道：“你不必擔心，我身邊有暗衛保護，不會出事的，我去與白山，反而比留在延康要安全。”
蕭芊凝說得沒錯，慕容祁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延康鎮，這里的確更加危險。
只是她不在眼前，陸小風心中就空落落的，很是不踏實！
他攥住了蕭芊凝的手，那觸感冰涼，讓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兩人在如水的月色下靜靜對望著，時間仿佛都為他們靜止。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誰都沒有說話，誰也不舍得松手離去。
微風輕輕拂過，撩動著他們的發絲，好似也在為這份離別而嘆息。
蕭芊凝回過神來，想到樂馳叔還在屋內，臉頰瞬間有些泛紅，想要轉身離去。
陸小風手上猛地用力，將蕭芊凝拽進了自己的懷中。此刻，他多想將她緊緊護在身后，不讓她去涉險。
“我知道我勸不住你，你走可以，但必須安全回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無盡的擔憂與牽掛。
“嗯。”
蕭芊凝頭埋在陸小風臂彎里，鄭重地應了一聲。她感受著他懷里的溫度，心中滿是眷戀，可她也知道自己肩負的責任，不得不離開。
“這一次，換你等我！”
……
上次隨延北營將士出征的過程中，蕭芊凝就在隨身的輿圖上標注了許多路線和記號，沿著這些路線可以更快到達延北深山，這次剛好都派上了用場。
星夜疾馳十幾里，蕭芊凝幾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成功繞過西秦駐地范圍，往北而去。
天邊微微發亮的時候，觀棋指著不遠處的一處高坡興奮道：“小姐，那就是十字坡了吧？”
蕭芊凝在輿圖上對照了一下，點頭道：“沒錯，那里算是大奉邊軍的前哨站，應該是有將士駐扎的，咱們正好過去歇歇腳。”
經過一夜緊張的騎行，觀棋路上都沒有開口說話，眼見終于繞過敵軍主力，前方又是自家駐地，觀棋心情放松了不少，開口問蕭芊凝道：
“小姐，你說西秦人從哪招募來那么多武藝高強的士卒？昨天在城頭上，我看見他們徒手爬墻，比壁虎速度還快，那樣子真是駭人！”
蕭芊凝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得慕容祁沒有那么多財力豢養高手，就算他們占了白戎族的土地和田產，深山里那點糧草也不足以支撐那么多人的開銷。我曾經看過一本奇書，上面記載過有個深山腳下的村落，里面的男女老幼自小生食獵物的肉，又因為村落建在懸崖峭壁邊緣，出門打柴或是狩獵都要在崖間直上直下。久而久之，他們就變得如同猿猴一樣長手長腳，但性情暴虐，無法通人言。說不定西秦這些個士卒不尋常的樣子，和他們很相近。”
觀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也不稀奇，慕容祁都能用瘟毒來攻城，把自己手底下的士卒訓練成豺狼虎豹也屬正常。若只是性情改變也就罷了，可我總覺得那些個西秦兵似乎沒有了痛覺，甚至伙伴戰死，他們都沒什么反應，好像連情感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