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別擔心，沒出事，只是你要回天闕，閻爺得做些準備，他很快會來的。”
沒出事就好。
宋柚寧松了口氣，邁步朝路邊的車走去。
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沖出來，攔在她面前。
數九。
他胳膊上還吊著石膏，臉色蠟黃，眼睛卻亮得嚇人，是那種快要在沙漠里渴死，最后別人手里的水的亮。
“宋小姐！”他聲音發顫，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宋柚寧腳步頓住。
“聽說您要回天闕了？”他仰著臉，語氣里壓著哀求。
聽說？
她誰也沒說。
那就是跟蹤了。
宋柚寧沒吭聲，繞開他繼續走。
“宋小姐。”
數九跪著挪了半步，伸手想拽她褲腳，又縮回去，只是把頭埋得更低，“我知道我沒臉求您，可我實在沒辦法了……”
“封總快不行了！”
那句話從背后砸過來，又急又啞，像被人掐著嗓子硬擠出來的。
她頓了一下。
“醫生說他熬不過春天……”
數九的聲音開始抖，“他每天都在咳血，一咳就是半宿，整夜整夜睡不著，幾天工夫人就脫了相，站都站不穩……”
“他讓我別來找您，說這是他應得的，可我看著他在床上疼得咬被子，咬得滿嘴血……宋小姐，我跟著他十幾年，沒見過他那樣……”
宋柚寧站在原地，背對著他。
“求您了……”數九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磚，肩膀在抖，“看在你們過去那些年的情分上……看在……看在他是為了救您才傷成這樣的份上……”
他抬起頭，眼眶紅透了，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天闕有那么多神藥，有那么厲害的醫術，隨便出出手，就能救他的命，宋小姐，求您了……您就當……當可憐可憐他……”
風從街角吹過來，有點涼。
宋柚寧垂著眼，看著地上那道在陽光下被拉長的影子，沉默了幾秒。
她到底沒回頭。
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封寒舟。
——早說過了，我們再無關系。
……
醫院。
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封寒舟靠在床頭，臉色灰敗，眼眶深陷，幾天時間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門被推開，數九走進來，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封寒舟抬起眼，看見他的表情，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不肯。”數九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跪著求她，她頭都沒回。”
封寒舟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一點灰蒙蒙的天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數九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閉上，退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就這么恨我？”
封寒舟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滿身頹然。
這時，門被人從外推開，姜楚楚走了進來。
那天，封寒舟帶著宋柚寧去找阿七，她趁亂逃走了。
封寒舟見到她，便是滿眼殺意，“你還敢來？數九……”
“我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
姜楚楚不在意的笑了笑，踩著高跟鞋，走到床邊坐下。
她看著他，滿眼心疼，“寒舟，死之前，我只是想問問你，被宋柚寧無情拋棄，你真的甘心么？”
“你給宋柚寧下藥，初衷下的不過是失憶的藥，想要她重新愛上你罷了，你從未想過真正傷害她，你不過是因為太愛她了，不過是想和她在一起，你有什么錯？你即便是有錯，那你也罪不至死啊！”
“寒舟，你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可她呢？”
她聲音溫柔，卻字字如針，“你快要死了，她不肯救你，甚至連看都不愿意來看你一眼。”
封寒舟的手指蜷了一下。
“宋柚寧真的愛過你嗎？”
姜楚楚盯著他的眼睛，語氣痛心疾首，“如果真正愛過，怎么會這么狠心？”
“你好好想想，你們在一起那些年，她對你，是真的嗎？還是——”
姜楚楚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卻像刀子一樣捅進去。
“只是把你當成搭上封宴的墊腳石？”
封寒舟猛地抬起頭，“你閉嘴！”
姜楚楚看著他，目光里帶著憐憫，又帶著某種殘忍的滿足。
“封寒舟，其實你也懷疑的對不對？封宴這樣的人，全世界都沒有女人能入他的眼，宋柚寧憑什么？”
“封宴恨你，所以，他為了報復你、惡心你，會和你搶女人，宋柚寧便是抓住這個心理，與你結婚，再拋棄你，去攀上封宴！”
“寒舟，這么多年，你都被她騙了！”
“她一直在利用你，戲耍你，你以為她愛過你？從一開始，她愛的就只有封宴。你算什么？你不過是她通向封宴的墊腳石！”
“我讓你閉嘴！”
封寒舟怒吼，嗓子破了音，胸口劇烈起伏，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捂著嘴，咳得整個人弓起來，手心一片濕熱，又是血。
姜楚楚遞過紙巾，語氣溫柔又心疼。
“你看，你都要死了，她呢，卻和封宴恩恩愛愛，還要繼承天闕，去做這個世界的人上人，封寒舟，你真甘心，就這樣死去么？”
“你死了，瞑目么？”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封寒舟低著頭，看著手心里那團染血的紙巾，肩膀開始發抖。
不是疼。
是恨。
“宋柚寧……”
他喃喃著這個名字，語氣一點點變了。
不再是以前的眷戀、不甘、愧疚，而是冷的，硬的，帶著血腥氣。
“你從不愛我……”
愛他，又怎么會因為他和姜楚楚的事情，就那么毅然決然的拋棄他？
愛他，又怎么會一點機會都不給？
他已經知道錯了，他已經付出了那么多求她原諒，他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命。
世界上那么多出軌的男人，可還是有那么多的女人因為愛，選擇了原諒。
只有宋柚寧，只有她，狠心決絕，冰冷無情！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眼底燒起一股扭曲的光。
“既然你不愛我，既然你要我死……那我們一起死，好不好？”
姜楚楚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幽幽開口，“我知道天闕在哪。”
封寒舟轉向她。
“在北極。”姜楚楚目光真誠，“具體位置，地圖上沒有，得我親自帶你去，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封寒舟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陰惻惻的。
“北極，好。”
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聲音冷得像冰。
“把寰宇所有能動的資金全部抽出來，整合所有資源，去黑市買重武器，能買多少買多少。”
那頭的人似乎被嚇到了，說了句什么。
封寒舟只回了一句：
“照做。”
掛斷電話，他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北極……”
他喃喃著，眼神越來越暗。
“雪崩，挺好。”
他拿起床頭柜上放著的寰宇股份轉讓協議，抬手，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