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烈風沒能抽上歐陽靖,一口悶氣憋在心里發泄不出去。
自已的兒子,短短幾天時間就敢跟自已的頂嘴了,這在火獄城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而歐陽倩見自已父親如此,不但沒有勸慰反而忍不住捂嘴偷笑。
“笑,笑,笑什么?”
“你們姐倆沒一個省心的!”
聽著歐陽倩的笑聲,歐陽烈風忍不住轉過頭罵道。
“爹,我覺得小弟現在就很好啊!你不覺得他長大了嗎?這些年您如此嚴苛的對他,想的不就是他能像現在這樣可以獨當一面嗎?”
歐陽倩自動略過了自已,輕輕撇了撇嘴說道。
“什么獨當一面?老子還沒死呢,什么時候輪到他了!再說了他才多大,連事都不明,如何能獨當一面?”歐陽烈風氣道。
“呵呵,可他也不小了!我師弟千塵如今不也才十九歲嗎?小弟比千塵也就是小一歲而已!”
“不說千塵,葉飛他們不也很年輕嗎?然而如今天下人又有誰敢將他們當做年輕一代?”
歐陽倩說道,說著不由的就看向了葉千塵的背影。
自進城來,葉千塵沒有回頭亦沒有說話,顯然是在擔心姬無雙等人。
然而,如今他作為鎮北王,卻又不得不強裝鎮定。
歐陽烈風沉默了,順著歐陽倩的眼睛看了一眼,隨后又忍不住轉頭向與葉飛嘻嘻交談的歐陽靖。
待片刻后,他嘆了口氣,轉過頭問道:“倩兒,你這些日子一直跟在王爺身邊,可知是誰劫走了姬王妃?”
聽了這話,歐陽倩臉色冷了下來,道:“您既心有猜測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爹,此次回去將朝廷派在我們火獄城的人都趕出去吧,若有人心懷不軌殺了也可以!”
“師弟日后與朝廷必然對立,您今日既然親自來了梁州城,那我歐陽家便不能在左右搖擺了!”
“小弟有些話說的雖然無禮,可也是事實!我歐陽家是該認認真真的做出選擇了!”
歐陽倩道。
歐陽烈風沉默了下來,臉色變得凝重,沉思了下道:“那你呢,此次還跟爹回去嗎?”
歐陽倩搖了搖頭:“不回去了,我得看著他,免得他在找其他女人!”
歐陽烈風皺眉,“你就那么喜歡那小子?爹這些年不同意你嫁給他倒不是怕牽連什么,而是爹不希望我歐陽家在與這些王侯有太多的牽扯了!”
“我歐陽家本是江湖世家,雖以鑄器立足卻也行的光明磊落瀟灑自在!可自從與朝廷搭上邊后,雖然名聲地位獨樹一幟,可這處境卻著實讓人戰戰兢兢!”
“廟堂不比江湖,江湖不過是快意恩仇,可廟堂則有太多的爾虞我詐了!”
歐陽烈風說道,說著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我們已然半只腳踏入廟堂,又豈是說退就退的?不說您,就是小弟如今都成了王府三品屬官,倘若日后我師弟君臨天下,那我歐陽家的身份或許就徹底的變了!”
歐陽倩轉頭道。
“君臨天下……這人世間的帝王都想君臨天下,可這八百年來卻唯有當年的周天子做到了!”
“我歐陽家沒有那么深的底蘊啊!”
“王侯雖貴,可動輒就是舉族覆滅,爹著實是賭不起啊!”
歐陽烈風道。
歐陽倩眉頭微凝,“既是如此,那您這次干嘛親自過來?”
“哼,還不是你們兩個都在這里,倘若我不親自過來看看,如何放心的下?沙場征戰可不比江湖爭斗,那可是說死就會死的,縱使武功再高沒用!”
歐陽烈風有些擔心道。
“嘖嘖,剛剛還要拿馬鞭抽小弟呢,說到底還不是擔心他?”
“放心吧,王爺是不會讓小弟上戰場的,他可是王爺委以重任的大才!至于我,司馬長風如今公開身份成了武烈侯并坐鎮西境,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自已都不用沖鋒陷陣,又何須我來?”
歐陽倩道。
“哼,還沒過門的,你老提他干什么?我告訴你,你的婚事,爹還得考慮考慮!”
聽著歐陽倩的話,歐陽烈風冷哼了一聲道。
“爹,我都多大了,您還考慮?再考慮我就沒人要了!”歐陽倩俏臉一紅,忍不住嬌嗔道。
“嗯,是要考慮考慮,禮不可廢!怎么著也要我柳姨親自上門提親才是,當然若是我二伯和我六叔也去就更好了!”
突然,葉千塵放慢了腳步,輕聲說道,然而說著話他卻并沒有轉頭。
“啊……千塵,你,你都聽見了?”
歐陽倩臉紅了,忍不住驚呼道。
“呵呵,你們說話的聲音那么大,我如何聽不到?放心吧,只要伯父點頭同意,我親自去信給我二伯和六叔,讓他們去提親!”
“我七叔早亡,他們作為長輩總得意思意思!”
輕輕一笑,葉千塵轉頭道。
話落,歐陽倩一愣,當即就紅了臉。
而歐陽烈風則眨巴了下眼睛,隨后急忙抱拳道:“王爺,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司馬長風他……我……”
歐陽烈風嘴拙了,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呵呵伯父,無需這般!司馬長風雖然是我的四哥,可您的女兒卻也是我的親師姐,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至于您對未來的擔憂我也理解,當年我外公便也與您一樣,否則我父親就不至于兵圍天劍山強行帶走我娘了!”
“江湖廟堂雖是兩個世界,卻也同在一片土地上!江湖快意恩仇,若遇不公一劍斬之則可,可深處廟堂卻要顧及的太多了!”
“甚至是有時候受了氣,受了委屈都得忍著,因為若是不忍的話就會連累親族!”
葉千塵道。
歐陽烈風一怔,沉默了一下,隨后低頭“哎”了一聲。
“讓王爺見笑了,若我不是家主自是不會考慮那么多,只要倩兒喜歡我這做父親的自當祝福!可如今……”
葉千塵點了點頭:“我理解,世家大族利益同根,而身為家主更不能感情用事!”
“不過,身處江湖為俠,若在亂世卻也如浮萍啊!”
“俠之大者當為國為民,倘若只知道快意恩仇,那又豈能稱之為真正的大俠?”
“我父親等人當年也是從江湖走向了廟堂,而相比快意恩仇,他們更希望天下止戈!”
“我年初出長安城入江湖,于神劍山莊設計困住江湖各大門派,勸說他們投身軍伍,此既是為他們尋找到了依靠,也是為他們鋪就了一條新的征途!”
“俠以武犯禁!自古雄才大略的帝王都不會允許江湖高手游走于國法律令之外的,這既是權欲的掌控,也是對普通老百姓的護佑!”
“如今我六叔麾下,鎮東王麾下都有三宗六派的高手,而我鎮北軍中亦有不少!”
“不說別人,神劍門薛寒星,神刀門雷剛如今就在我二哥葉北征麾下獨自領一師人馬,甚至是連忘憂禪宗的無憂也都在!”
“江湖,從來都不是避世的地方,甚至天下若亂最先亂的就是江湖!因為江湖多草莽,而草莽披甲執銳,搖身一變就能成為雄霸一方的梟雄!”
“火獄城自武德帝開疆拓土之后,便以打造軍械鎧甲為主,倘若你們此時想要退隱,別說是朝廷不答應,就是我和我六叔這些人也都不會答應!”
“因為若是你們封了爐滅了火,那日后我等麾下將士可就只要拿著燒火棍上戰場了!”
看著歐陽烈風,葉千塵輕笑道。
然而他雖然笑的很溫和,話語聲也很輕柔,可歐陽烈風聽了卻是忍不住冷汗直流,竟是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眼見著場面有些尷尬,而歐陽烈風也有些緊張慌亂,歐陽倩不由的就心疼起來,當即瞪著眼睛對葉千塵呵斥道:“你少嚇唬我爹,我可是有師傅留下的家法在,你若是敢對我火獄城不利,小心日后我拿你葉家的家法懲治你!”
“倩兒,不得無禮!”歐陽烈風心里一驚,當即就開口呵斥道。
“爹你別怕他,您和族老們若真的不想在涉足廟堂,那便安心退隱養老便是,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樣的!”
歐陽倩撇了撇嘴,揚著頭說道。
“你這孩子,說什么大話?王爺雖然是你的師弟,可也不能這般沒大沒小啊!”
歐陽烈風緊張道。
“呵呵,伯父無妨,師姐說的可是真的!我娘臨終前的確是將我葉家的家法留給她了,雖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若是真要拿出來的話,我鎮北王府所有人估計都得跪著聽話!”
“火獄城依舊是火獄城,歐陽家是想安心做武道世家也好,還是想專心致志的鑄器都行,不過這軍械的生意你們還得做,而且日后還得擴大規模大做特做,而該收的銀子你們也大可放心的收!”
“至于朝廷派駐在你們火獄城的人,倒也不必趕出去!那些人如今好多都掌握了核心的技術,趕出去倒是為他人做嫁衣了!”
“不過日后對他們,你們大可以挺起腰板,反過來讓他們做牛做馬,而每年給朝廷的賦稅銀兩你們也不用交了,留著自已花就行!”
葉千塵道。
“自已花?!”歐陽烈風驚了。
“對,自已花!”葉千塵肯定的點頭道。
“可朝廷那邊?”歐陽烈風有些擔心猶豫了。
“朝廷那邊無需考慮了,武德帝在的時候,朝廷都不敢把你們怎么樣,現在就更是鞭長莫及!”
葉千塵道。
“可……若是有人不聽使喚怎么辦?朝廷在火獄城的人手比我歐陽家都多,而且駐守火獄城的也都是朝廷的兵馬!”歐陽烈風道。
“好辦!不聽話的殺了就行,哪怕是全殺了都無所謂,反正是不能讓他們離開火獄城!”
“至于駐守的兵丁,鎮南王世子就在你后面,回頭你找他說說,他一句話就能幫你擺平了!”
“此前,對于那些人我六叔還有顧忌,但是現在沒那個必要了!”
葉千塵說道,而說著他就翻身下了馬,因為就這會功夫他們已然到了總督府。杜月晴和杜雪晴兩人正帶著陸文龍等一干人在門口等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