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霍云洲早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我，就是一只蛇妖！”
霍云洲擲地有聲地說完這句話，霍四突然有了點力氣，趴在地上啞聲道：“爺爺……二哥……三哥……”
“你們聽到了吧……他承認了！他是蛇妖……他不是人……我沒做錯！”
霍二和霍三眼神復雜地看著霍云洲，內心沉重得說不出話，倒是霍老爺子的下一句話，讓霍家兄弟更加懵圈。
“我知道。”霍老爺子說，“我十年前，就知道了?！?/p>
“爺爺，你？”霍二驚怔地看著老爺子。
霍老爺子繼續看著霍云洲道：“那個孩子性情溫和，每次跟我下棋，都會偷偷讓路，借機夸贊我的棋藝?！?/p>
“而你，一來就把我殺得片甲不留?！?/p>
“那孩子吃飯從來都是先吃蔬菜，這跟他小時候隨他爸信佛有關，后來他爸棄家人不顧，他沒再信佛，這才偶爾吃幾口肉。”
“你上桌就吃肉，還大口大口地吃。”
“太多的不一樣，我又怎么會看不出來。從你出現在霍家那刻起，我就知道，我那個大孫子他已經死了?！?/p>
霍云洲聞言，喉結一滾，“既然我偽裝得那么失敗，老人家何不早早戳破，或者喊個大師來除妖？”
“我確實找過大師，可那大師說，云洲并非因你而死，你不是害人的蛇妖，你是救人的蛇仙，他們除不掉。”
“而且蛇仙入宅是福不是禍，若能替你找門姻緣，必能福佑霍家子孫。”
“所以我承認，起初，我裝作不知除了因為我畏懼，更因為我想利用你撐起這個家……但后來……”
霍老爺子聲線哽咽道：“后來我已經把你當成了一家人，我希望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霍云洲低聲一笑。
“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自然沒有留在這里的必要，霍家以后，好自為之。”
霍云洲帶著宋真轉身，正要往外走，身后的霍老爺子突然哽聲喊住他。
“云洲，十年的家人感情你真的……能就這樣放下嗎？”
“老爺子，我兩萬歲了，十年對我而言不過一瞬，有何放不下。”
霍云洲說完不再多言，拉著宋真的手大步邁出別墅。
宋真感覺到他手心的顫抖。
也許十年對于兩萬年來說確實不算什么，但有些記憶卻是跨過無數歲月也抹不去的。
“霍云洲，別急著下決定，等抓回小紅和小藍，再仔細考慮一下吧？”
他拒絕了，“從老四對兩個小孩做出這些事起，我對于這些忘恩負義的人類已經沒什么留戀。”
“可我也是人類?！?/p>
“你跟他們不一樣?！?/p>
霍云洲說完把她帶上車，兩人直奔京都國際港口。
……
霍家，氣氛一片凝重。
霍二扶著老爺子，低聲道：“爺爺，大哥這次可能真的是走了，你……別太難過……還有我們照顧你……”
霍老爺子知道這個理，沒有哪個神仙會一直留在世俗之家，若是留下來了，多半是因為羈絆。
而這層羈絆，被今天的霍四徹底打斷了。
老爺子看著霍四，深沉地問：“你滿意了？霍家是因為他，才得以支撐到現在，但你讓這個家徹底碎了……你，還沒意識到錯嗎？”
“我錯？”霍四趴在地上，死不悔改道：“爺爺，我才是你的親孫子！你為了幾個妖怪把我打成這樣，你還說我錯？我沒錯！”
“你、你！”霍老爺子氣得胸口痛，“別的不說，就你十二歲那年惹了混混被打，是誰沖進那群混混里面把他們打趴了救你出來？”
“他跟你們不是親兄弟，但對待你們不遜于親兄弟！你怎么能這么涼薄無情??！”
涼薄無情？
聽到這四個字，不知觸動了霍四那根弦，霍四突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爺爺，你居然說我無情？從我記事起，不管是爸媽，還是爺爺，可曾叫過一聲我的名字！”
“小時候你們管我叫小四，后來大一點你們管我叫阿四，結了婚后你們叫我老四……”
“我只想問問，你們到底還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說我無情，到底是誰無情？”
聽到這個哽聲質問，霍老爺子突然沉默。
霍二霍三也說不出半句話反駁。
因為他們腦子里轉了半圈，真的想不起來，老四叫什么名字。
并不是他們健忘，這個老四就像是命數里注定，極少人能記住他的名字，仿佛被什么詛咒那般。
霍四從他們的沉默里明白了，愴然失笑，“看吧，記不住是吧，小時候過年，爺爺挨個挨個地送祝福給紅包，到了我這里就硬塞紅包一句祝福的話都沒有……”
“我結婚那天，爺爺上臺對賓客致辭，大大方方地介紹我媳婦是國際冠軍，辭藻華麗，夸了她五百多個字，可在介紹我的時候就一句您的四孫子，然后啞了，再無其他?！?/p>
“還有二哥三哥，你們每次私下聚會，大哥五妹老六你們都喊了，總是忘記叫我……”
“你們說我無情，這二十一年來你們對我才叫真正的無情！”
霍四歇斯底里地吼出最后那幾個字，空氣里沉寂著濃重的血腥味。
“但是，老四，”霍三語重心長地說道：“再怎么樣，你也不該對兩個小孩做出那種喪心病狂的事，人販子都是些什么狂徒？”
“到了他們手上的小孩，輕則斃命，重則生不如死！”
霍四不以為然地發出冷笑，“呵，都是妖怪，死了又怎么樣？全天下沒一個人對我真心，誰生誰死與我無關！”
“老四你……”
“別叫我老四！”
霍四重吼出聲，眼里沒有半分的人情味，只有這些年積蓄下來、從未宣泄過的怨恨。
霍三沒再說話，嘆了口氣。
最后，霍老爺子也絕望地笑了，他抓著拐杖，雙腳不住顫抖，“司辰，這事，你做主吧?！?/p>
他不管了，轉身往房間走去。
霍司辰垂著黑眸，緊繃著神色，沉重道：“四弟，不管大哥的孩子是妖還是人，就沖他們天真無邪地管我們叫做叔叔，你也不該下此毒手。”
“既然你至今也不覺得自己錯了，那就去警察局，讓國法來教你是非曲直吧！”
霍四聯系人販子中間人，留了蛛絲馬跡，警方要查并不難。
下午，兩個兄弟給霍四包扎傷口后，霍司辰便喊來了警察，把霍四送進局子！
……
而另一邊。
太平洋中心地區一艘游輪上。
小藍前一刻還在跟小紅躲在船上的某個豪華餐廳里，偷吃甜點。
突然察覺到強勢妖氣的逼近，小藍停了下來，小心臟緊張得撲通撲通地跳。
小紅手里抓著一個大西瓜，大眼睛撲閃撲閃地問：“怎么啦？”
小藍擦了擦嘴，嚴肅道：“爸爸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