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仰著脖子，雙目迷離，兩只手抱緊他的頭。

　　霍云洲別提多激動，吃奶吃得更上頭，心聲一個接著一個：

　　“真真主動了……”

　　“真真很舒服……”

　　“我要親爽她、親飛她、親死她！”

　　然而實際情況，她抱他的頭只是因為她被親得身子不太穩，抱著他就能穩住身體氣息。

　　等穩住后，立刻直截了當、開門見山地說道：“霍云洲，明天我去做手術，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霍云洲：“！”

　　空氣像是凍結了。

　　下一秒，“嘣——”

　　幾千塊碎冰砸在霍云洲臉上。

　　霍云洲臉僵了，瞳孔被冰錐戳出了血。

　　他抬起眸，不可思議看著心愛之人那張精致小巧、宛如天使的臉蛋。

　　低沉、遲疑的語氣問：“你剛才說什么？”

　　霍云洲仿佛還寄希望于自己聽錯了。

　　宋真在他動作停下來后便輕皺眉心，迷離的水眸微睜，低頭對上他那對暗色的眼神，平靜道：“明天去做手術，你有時間的話，陪我去嗎？”

　　確認了答案。

　　他語氣帶著幾分悲痛，“你的意思是，你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你以為我想嗎？”

　　宋真聲音強忍哽咽，“我才十八歲，人生還很漫長，跟誰生不是生，大不了一輩子不生，但讓我為了繁衍后代、連自己的命都不要，我做不到這么偉大。”

　　連命都不要？

　　霍云洲以前對于這句話，是絕對不同意的！

　　但今天的經歷，卻讓他猶豫了。

　　他聲線嘶啞，跟她確認：“你不愿給我生這個孩子，是因為，我是妖，不是人。”

　　宋真如實答道：“對。”

　　“……行，我知道了。”

　　霍云洲把手拿出來，站起，去桌上拿濕巾擦拭。

　　高大的背影在她側前方透著一股落寞。

　　他在整理思緒，確切地說，是在壓抑內心的自責、愧疚。

　　但凡他是個實實在在的人類，她也不至于打掉他們的親生骨肉。

　　可惜他是妖。

　　他還隨時可能出現古早的發情征兆，就像今天一樣，差點殺了她。

　　他做了兩萬年的妖。

　　走遍人間，享受過高位、權勢、財富、力量，更擁有享不完的壽命，在整個天下，都是無敵的存在。

　　所有光輝、榮耀，被今天的經歷打破。

　　因為他再怎么努力地成為人，再怎么努力去保護她，也改變不了自己基因里的獸性。

　　他胸腔猶如壓著數十座泰山。

　　雖有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對她的不忍心。

　　世間沒幾個人、沒幾只妖鬼能傷得了京都的不假大師。

　　但他能。

　　上次被道士襲擊，她如果沒有中蛇毒，還不至于受傷。

　　這次，也是在他身下受了傷。

　　除了他霍云洲以外，沒人傷得了她。

　　霍云洲有了自知之明，他是個能威脅她生命的洪水猛獸。

　　別說她嫌棄他，不想給他生孩子。

　　就連他自己都嫌棄自己。

　　想到這些，他也漸漸釋然了，他沒有那個資格，去用孩子強行把她留在身邊。

　　霍云洲收斂情緒，轉身對她說道：“我尊重你的選擇。”

　　宋真正在提拉那件睡裙，聽到這話，動作愣住。

　　她抬眸看著他，有些意外，“你……不逼我生孩子？”

　　“嗯，不逼你。”

　　霍云洲坐在她旁邊，伸手輕撫她的臉龐，神色很溫柔。

　　“真真，我以后不會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若愿意跟我在一起，千山萬水，我陪你走遍，你若不愿，我就遠遠地看著你，只要你開心、平安，就夠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如沐春風，落入宋真的耳畔。

　　宋真的心從未感受過如此刻的震顫。

　　“那明天的手術……”

　　“我陪你去。”

　　霍云洲語氣很堅定，一點都不像是在耍什么心眼子。

　　宋真完全噎住了。

　　……

　　晚上，趁著時間還早，宋真在張真人手機短信的催促下，穿上不假大師的行頭，在客廳開了一場免費算卦服務的直播。

　　網友在屏幕上打出求助。

　　【大師，我懷孕了，可是我有心臟病，醫生說心臟病生孩子有生命危險，勸我終止妊娠，可是我……我想留下孩子，求求大師幫我算算，假如我保胎，我能不能跟孩子一起活下來……】

　　宋真盯著屏幕，下意識地往客廳沙發旁邊的霍云洲看了眼。

　　霍云洲正在角落的單人沙發，手里也拿著筆記本敲文件。

　　他的工作挺忙的，簡單的事情可以讓分身代勞，但遇上復雜的決策，都需要他親自來。

　　他注意到宋真的視線，轉頭看她。

　　四目相對之際，霍云洲眼神熾熱，給她傳音：“直播完了？”

　　“沒呢。”

　　“別太累，早點播完。”

　　“好。”

　　宋真收回視線，按照網友給出的八字信息，掐指一算，道：“如果你想要這個孩子，你可以試著保胎，雖然醫學上是有生命危險，但卦象顯示，母嬰平安。”

　　聽到這話，另一邊的霍云洲臉色微變。

　　終于明白剛才宋真為什么在看他。

　　只是見她如此溫柔地勸網友保胎，她自己卻……狠心要打胎，霍云洲眸光暗了幾分。

　　屏幕上：

　　【網友：謝謝！謝謝大師！】

　　【網友xxx打賞火箭*10！】

　　【網友xxx打賞鮮花*100！】

　　宋真對于滿屏的感謝，以及觀眾打賞，無奈地笑了笑，繼續下一個。

　　直到臨近晚上九點。

　　她結束了直播，不過她自己看不到，她的功德、靈運在這次直播后，又一次大幅增長。

　　她關閉電腦，隨后起身，伸展著筋骨。

　　突然身后一道高高的影子罩住她。

　　再下一秒，霍云洲攬著她的腰，溫聲道：“真真，我們去洗澡，睡覺。”

　　“嗯。”

　　宋真以前總想找時機給他下逐客令。

　　今天卻由衷覺得，只要霍云洲不像以前那樣發了瘋地強要她，用妖身強行給她下種，還逼她生孩子，就挺好。

　　能有一個溫柔的人陪她、關心她、抱她，正是她過去夢寐以求而不得的。

　　只是，想到他曾經也對她這么溫柔過，后來……維持不了幾天就變本加厲地欺負她……

　　她莫名地患得患失起來。

　　宋真吸了口氣，轉身回抱住他，頭貼著他起伏波動的胸膛，耳尖感受著他越來越快的心跳。

　　“抱這么緊？”

　　霍云洲輕笑，對她的主動總會有驚喜的感覺。

　　宋真摟著他，更緊了幾分。

　　心里壓著的話終于還是吐露而出。

　　“霍云洲，雖然你的妖寶寶……我要不了，但你，我是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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