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會有遺詔?
明明——
“林大人看起來似乎身體有些不舒服?”沈延川從他身側(cè)走過,腳步一頓,“可要宣太醫(yī)來?”
林雪平下意識反駁,“不必了!下官、下官并無不妥……”
“那就好。”沈延川眉梢微揚(yáng),“既然林大人無礙,不如一同隨我去祈元殿取先皇遺詔?有林大人作為見證,相信也不會再有人無端生事,誹謗造謠了。”
林雪平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沈延川在說什么。
他的臉色當(dāng)下就變得很是難堪。
沈延川這話分明是指桑罵槐,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世子既然這么說了,下官無有不從。”
林雪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隨后,他便同沈延川一同往祈元殿而去。
殿中剩下眾人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fā)展成這個(gè)樣子……
“另,朕聽聞有人懷疑先皇駕崩并非是因?yàn)樯。橇碛兴颉!?p>蕭成祁下頜微抬,
“再宣太醫(yī)院院使儲其遠(yuǎn)與葉初棠進(jìn)宮。”
……
祈元殿。
自從穆武帝駕崩,這里就被圍了起來,先前所有伺候過他的宮人也都被分別關(guān)了起來,此時(shí)看起來猶如死寂的牢籠。
看到沈延川等人前來,禁軍齊齊行禮。
沈延川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奉陛下旨意,特來取先皇遺詔。開門吧。”
“是!”
看守的禁軍沒有遲疑,立刻轉(zhuǎn)身開了門。
誰都知道蕭成祁繼位的那一晚,是沈延川陪伴左右。
蕭成祁能這么快坐穩(wěn)皇位,沈延川以及他身后的定北侯府功不可沒,他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吱呀——
大門打開,沈延川率先走了進(jìn)去。
林雪平眼神遲疑,但還是咬牙跟上。
只見沈延川來到龍床一側(cè),在玉枕之下的某個(gè)位置輕輕一按。
咔噠。
床下忽然彈出一個(gè)暗格。
一卷明黃色的圣旨,正靜靜躺在其中!
林雪平的心也瞬間提了起來!
——居然真的有!
這位置如此隱秘,非穆武帝親自告知,怕是誰也找不到!
就算要懷疑這圣旨的真假,只怕也難以說服眾人……
沈延川將圣旨取出,轉(zhuǎn)身就看到林雪平臉色白的跟鬼一樣。
……
咣當(dāng)——!
牢門被人從外大力打開。
正靠在墻邊閉目養(yǎng)神的蕭成霖聽聞動靜,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無表情地側(cè)頭。
蘇圩負(fù)手而立,隔著牢門與他相望。
蕭成霖低低笑了起來。
“怎么,蘇大人打算親自來審了嗎?可惜,本王什么都沒做過,你什么都問不出來的。”
他伸出雙手,露出瘦削的手腕,語氣帶上了一絲嘲諷。
“他等本王的證詞,已經(jīng)等的不耐煩了吧?若要用刑,盡管來就是。”
蘇圩沒理他,只側(cè)頭示意獄卒。
獄卒過去,在蕭成霖身前站定。
隨后——
他解開了蕭成霖的腳鐐。
蕭成霖一怔,卻見獄卒已經(jīng)退后,沒有半分要動手的意思。
這是……
蘇圩終于開口,
“靖王殿下,陛下宣召,請吧——”
蕭成霖的心猛然一沉。
……
從天牢到太極殿,這段路蕭成霖走的格外漫長。
他腿腳不方便,卻無人顧及,只得勉強(qiáng)拄著拐杖,一步步往前挪。
來到殿前的時(shí)候,他身上的衣衫已經(jīng)濕透,額頭布汗,唇色蒼白,看起來頗為狼狽。
他一眼看到了前方殿中正襟危坐的蕭成祁。
群臣俯首,高高在上。
“靖王到——!”
眾人齊齊回頭,投來各色的目光。
蕭成霖從未想過這一幕。
他面無表情,忽略那落在身上或好奇或嘲諷的眼神,來到了殿中。
“皇兄。”
他沒有下跪,也沒有行禮。
“放肆!見了陛下,為何不跪!?”有人揚(yáng)聲。
蕭成霖抬起頭,直直看向蕭成祁。
“我與皇兄乃是同輩,為何要跪?”
蕭成祁倒是笑了。
事到如今,蕭成霖果然不打算繼續(xù)演下去了。
從前兄弟相見,還會客氣幾句,如今連低個(gè)頭都是不肯的了。
“靖王心有不甘,朕也不想勉強(qiáng),不想跪就罷了。”
他懶懶開口,
“不過,若見父皇遺詔,不知四弟,可愿一跪?”
蕭成霖眼瞳驟然一縮!
遺詔?
他怎么不知——
就在這時(shí),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成霖下意識回頭,就見沈延川不知何時(shí)來到了大殿之外。
“先皇遺詔到——”
眾臣子紛紛下跪,只剩下蕭成霖獨(dú)自站在原地。
沈延川一手拿著圣旨,朝著他看來。
“靖王既見先皇遺詔,為何不行大禮?”
蕭成霖咬了咬牙,本想反駁,卻看到了沈延川身后臉色難看的林雪平。
他心中越發(fā)不安,終于還是緩緩跪了下來。
沈延川將那份遺詔打開,低沉的嗓音清晰回蕩在所有人耳邊。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朕承上天之眷命,夙夜兢兢。今病痛纏身,恐再難理冗務(wù),唯念社稷與百姓之重,意早立國本。皇三子成祁,英明擅斷,德才兼?zhèn)洌衫^大統(tǒng)……”
他每念一句,蕭成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而當(dāng)他聽到最后的落款日期的時(shí)候,更是心頭一驚。
因?yàn)椤@份遺詔并非穆武帝駕崩當(dāng)日所寫,而是三個(gè)月前的大年初一!
“不可能!”
蕭成霖忍無可忍,直接出聲反駁,
“彼時(shí)正是瓦真使團(tuán)來京之時(shí),父皇龍?bào)w尚且康健,怎么可能會在那個(gè)時(shí)候立下遺詔!?”
沈延川看了他一眼。
蕭成祁道,“延川,把遺詔拿給他,好好看上一看,這究竟是不是父皇親筆。”
沈延川來到蕭成霖身前。
“靖王,請看。”
蕭成霖卻忽然不安起來。
難道……這真的是早就立下的遺詔!?
可先前居然一點(diǎn)消息都未曾聽聞……瞞得這樣深!
“字跡可以模仿,本王不看也罷。”
不知是誰倒抽一口冷氣。
靖王也太大膽了!
這豈不是在公然質(zhì)疑新帝假傳圣旨,謀權(quán)篡位!?
沈延川挑了挑眉。
“既然靖王不肯看,那,人總是愿意見的吧?”
蕭成霖一愣。
人?
什么人?
沈延川側(cè)頭,聲調(diào)平靜。
“把人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