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也齊齊看去。
他們不敢說什么，這位可不一定。
畢竟是當年拼死救下太子，一路暗中保護太子成長起來的功臣。
即使如今他雙腿殘廢，他們也不敢放肆，對他敬畏有加。
荻原道，“殿下要在此時進軍京城，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眾人屏息，心驚肉跳——這樣的話，果然只有他能說！
“哦？”
帶著銀質面具的男人聲音冷漠，聽不出情緒。
荻原像是沒察覺這氣氛的冰冷。
“第一，將士們這段時間一直在急行軍，且接連作戰，如今兵疲馬乏，都已經到了極限，若強行繼續北上，怕是要累倒一大批。第二，殿下進入豐都，原本已經承諾放過城內百姓，后來卻出爾反爾，將城中無辜之人全部斬殺，如此作為，只怕為天下人所不恥。殿下應盡快想辦法挽回。否則，將來怕是要落下一個殘暴的名聲。”
一番話下來，空氣都凝結了。
一眾人等早就被嚇得丟了魂，慌不擇路地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
預想中的暴怒卻并未出現。
那男人只死死盯著荻原，“狄大人說完了嗎？”
“沒有。”
荻原迎上他的視線，神色坦蕩，語氣執著，
“微臣能理解殿下想要光復大周的急切心情，但這事本來就是急不來的。十幾年來，我們的人各自分散，一只勤勤懇懇，等的就是這一天。可越是這樣，殿下才越要慎重。為了走到今天，已經有無數人付出了時間和生命，來之不易。殿下若一意孤行，最終怕是會辜負他們多年的隱忍和等待。所以，還望殿下三思。”
帶著面具的男人忽然反問，“狄大人想說這些話很久了吧？”
“殿下心思通透。”荻原心里嘆了口氣。
他來的那一天就察覺到了不對，將士們疲憊到了極點，一個比一個暴戾，顯然隱忍壓抑到了快崩潰的地步。
難怪最近和黎懷青的幾次交手，都以失敗告終。
原本他還打算挑個合適的時機好好勸說一番，直到豐都被屠城的那一刻，他才發現，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殿下已經瘋了。
所以，他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無論這些話殿下想不想聽，他都要說。
“說完了，就出去吧。”帶著面具的男人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狄大人身體不好，也不適宜繼續跟著將士們北上，不如就留在豐都。你放心，會有人跟你一起留下，好好照顧你。”
荻原眉頭擰了起來。
“殿下——”
“狄大人。”
對方強硬打斷他的話，眼含警告，
“您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我能有今日，離不開狄大人的幫忙。若大周光復，狄大人必定居功至偉。但……狄大人不問世事許久，有些建議，還是不要提了。該怎么做，我心中有數，就不勞狄大人指點了。”
說罷，他直接喊了人進來。
“送狄大人回去靜養。”
他道。
很快，荻原被帶了出去。
帶著面具的男人環視一周。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異議。
“即刻出兵！傳令下去，第一個踏入京城的將士，賞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