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因為下雪，車速比往常慢很多。
一開始，安雯還趁堵車的間隙，降下車窗，伸手去接雪花。
后來，她昏昏欲睡。
淺薄意識中，安雯想起剛才飯桌上，顧崢說的那段話。
——上學(xué)時，身邊女同學(xué)很少，且都比我大很多。進公司后挺忙，我身邊幾乎沒有同年齡段的女性……
簡短兩句話，是在解釋沒有時間和機會有感情經(jīng)歷，但也道出他超越年齡的成長事實。
安雯看過顧崢的資料。
本碩連讀畢業(yè)時才十八歲。
二十九歲成為百嘉集團史上最年輕的執(zhí)行總裁。
這樣耀目的履歷，著實令人驚嘆。
當時的安雯，也用這樣的驚嘆看待顧崢的所有。
安雯曾經(jīng)看過一檔探索宇宙奧妙的紀錄片。
里面說科學(xué)家在億萬光年的距離外發(fā)現(xiàn)了一個自身發(fā)熱發(fā)亮的球形天體。
是目前探索范圍內(nèi)，最明亮的。
根據(jù)記錄，那顆天體有規(guī)律的航行軌道，周而復(fù)始。
而在它航行軌道的光年距離內(nèi)，都是黑寂。
后來的安雯覺得，顧崢，就像那顆星。
最矚目，也最孤寂。
那晚回家的路上不太平，遇見兩起擦刮小車禍。
把安雯送到住處時，已經(jīng)十點多了。
顧崢看著時間，小聲叫醒打瞌睡的人。
她抬起眼皮，雙眼皮褶皺明顯，眼眸中有一種云里霧里的茫然。
她看看四周，解開安全帶，拉上羽絨服拉鏈，圍巾繞在脖子上。
顧崢是要下車送安雯的。
但被阻止。
她跳下車時，已經(jīng)沒有剛才的茫然。
車門關(guān)閉，她又彎腰，敲了一下車窗。
車窗下降，露出潔白的小臉。
她下巴輕輕磕在車窗窗檐上，眉眼彎彎，笑得像雪夜里的小麋鹿：“顧崢，你知道你為什么那么忙嗎？”
這個問題，顧崢當然有答案。
但他知道，不是她想說的答案。
于是，他搖頭：“為什么？”
她‘哼哼’笑兩聲，語氣活潑：“因為你的緣分，在等我呀！”
逗完人，又或者叫做完惡作劇，她快速轉(zhuǎn)身，頂著飄雪跑開。
安雯離開北都后，顧崢去過一次滬城，再然后，安雯便去了Y國。
他沒去送她，年底太多瑣事纏身。
新春佳節(jié)，百業(yè)停工，合家歡聚。
顧崢也終于得了空。
他訂了去Y國的機票，打算陪安雯跨年。
在看見她最新一條朋友圈時，他把機票退了。
因為，安國慶，丁星蘭，以及安霽都在Y國，陪她跨年。
人家一家人的天倫之樂，他不便打擾。
那年春節(jié)，下了很大的雪。
顧崢站在落地窗前。
玻璃窗上倒映出星火燎燎的壁爐，窗外是白雪皚皚。
壁爐燒了一整夜，雪下了一整夜。
新年伊始，百工復(fù)興，顧崢又忙碌起來。
“咚咚——”清脆的敲門聲。
顧崢視線從一堆數(shù)據(jù)里抬起：“請進。”
辦公室門被推開，梁草手里捧著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快步走到顧崢身邊。
她微微彎腰，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辦公桌一角。
去年，一個有問題的報表，梁草一直在跟進，現(xiàn)在，終于順藤摸到了端倪。
顧崢視線落在梁草的筆記本電腦上，一目十行。
逐漸的，他眉心出現(xiàn)微微褶皺。
他的二叔，終究是坐不住。
梁草試探性詢問：“顧總，需要阻止嗎？”
顧崢搖頭。
梁草瞬間明了。
按兵不動，是為了不打草驚蛇。
這樣一來，目的很明確，他是要不留余地的連根拔起。
在短短幾秒時間內(nèi)，他就做了這樣的決定，盡管對面的人，是他的親人，親二叔。
顧崢的魄力，梁草很早以前就見識過了，在她還是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時。
明明，她年齡比他還大一歲，卻在事業(yè)上一路被他拖著成長。
儒雅、魄力、溫潤、手腕、天才、抱負……
貼在他身上的每一個標簽，都很難不讓人心動。
他手上拿著一只鋼筆，正在過目文件：“還有事嗎？”
問話間，輕輕抬眸一瞬。
梁草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視線在他身上停留過長。
她彎腰，重新把筆記本電腦捧在手心：“顧總，宏興那邊的款項一直沒到位，銀行已經(jīng)去過安家好幾次了。”
他落筆，簽上名字：“繼續(xù)觀望。”
他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每當這時，梁草都會忍不住想，顧崢真的喜歡那位安家小姐嗎？
如果真的喜歡，那他為何對安家的事毫不動容？
如果不喜歡，那他又為何……
梁草離開后，或許是剛才提了一嘴安家的情況，顧崢腦海里浮現(xiàn)一張小麋鹿般靈動的小臉。
他摸出手機，打開微信，輕輕滑動頁面。
那個號稱喜歡查崗的小姑娘鮮少主動聯(lián)系他。
于是，他變成那個‘查崗’的人：【下課了嗎？】
沒過一會兒，手機震動一下，是安雯的回復(fù)。
安雯：【沒有下課一說，永遠在上課的路上。】
安雯：【[扯紙巾哭.jpg]】
顧崢不由翹起嘴角：【勞逸結(jié)合。】
安雯：【二月十四號你會過來嗎？】
配上一個[隨便問問辣]的表情包。
顧崢看了一下辦公桌上燙金印的日歷。
二月十四號，是情人節(jié)，也是今年的元宵節(jié)。
座機接通秘書辦，傳來梁草的聲音：“顧總，您說。”
顧崢：“二月十三號到十六號的行程發(fā)給我，謝謝。”
梁草：“好，馬上。”
顧崢看過行程后，囑咐梁草把十四號下午的會議挪到十三號，訂十四號飛Y國的飛機。
最后，他說：“這次你不用跟，飛機行程確定后，發(fā)一份給安雯，謝謝。”
說完，便掐斷通話。
二月十三號的會議結(jié)束，顧崢剛回到辦公室，就接到從家里打來的電話，讓他回家一趟。
他想，估計是他二叔的事。
他才剛出手不過一個小時而已。
自從顧淵把集團交給顧崢后，便住到了西郊的別墅。
顧崢從公司過去需要一個多小時。
到西郊別墅時，已經(jīng)傍晚。
別墅西式風(fēng)格裝修，高貴典雅。
天花板吊著專門從國外運回來的水晶燈，墻面掛著拍賣會所得的名貴字畫，矮幾上擺放著古董花瓶。
一堆昂貴堆砌中，散落生機盎然的各色鮮花。
大廳內(nèi)，一個女人坐在沙發(fā)上。
她穿著淡青色旗袍，肩上搭著手工繡花披肩，頭發(fā)梳了一個髻，簪一只翡翠木蘭花。
她手上拿著一枝花，比了比，剪刀落下，把花插進花瓶里。
姿態(tài)優(yōu)雅，恬靜溫婉。
顧崢走過去：“媽媽。”
莊慧沒挪眼：“你爸爸在書房等你。”
顧崢恭敬道：“那我先去書房。”
莊慧沒應(yīng)聲。
顧崢頷首一下，轉(zhuǎn)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