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頭部中彈，鮮血飛濺，整個人直愣愣倒了下去。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有人忍不住低呼一聲。
郭海鵬迅速收回槍，再次對準了寧汐，神色一片陰狠冷漠。
仿佛剛剛死的不是他的同伙，而是一只螞蟻。
寧致遠見他如此暴戾，緊張得額頭都冒出了汗。他與寧汐對視一眼，這短短的瞬間，似乎飽含了萬千言語。
憑著自己以往對郭海鵬的了解，寧致遠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
“……現在這樣解決不了任何事，你有什么條件，可以跟我談談。我們已經和警方說好，只要寧汐平安，我們不會起訴你。”
警方配合地點點頭：“放了人質，既往不咎。”
郭海鵬當然知道這只是緩兵之計，他掃視眾人一圈，只覺得對面手段拙劣，忍不住嗤笑出聲。
眾人看著他剛剛還滿面猙獰，眼下又笑起來，只覺得他形跡瘋魔，捉摸不定。
緊接著，郭海鵬毒辣的目光又盯向寧致遠：“想救你的女兒是吧？好啊，我給你一個機會，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寧致遠馬上道：“你說！”
郭海鵬的嘴角惡劣地揚起，一字一頓道：“要想她活命，就跪下來求我！”
一聽這話，寧汐沒忍住側頭看向他：“郭海鵬……你無恥！”
寧致遠生怕真的會激怒郭海鵬，他的手在袖下攥成拳，片刻后，終是咬緊牙關慢慢屈膝跪了下去。
為了女兒，他可以拋棄尊嚴與掩面。
看著這一幕，寧汐也是心頭大震。
過往對他的不解也好，怨怪也好，在此時都煙消云散。
遲來了二十多年的父愛滋味，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嘗到的。
寧汐心疼了，嘴唇因觸動而微微顫抖：“爸！起來，快起來……”
寧致遠朝她輕輕搖了搖頭，而后艱難出聲：“……求求你，放過小汐。”
看著寧致遠卑躬屈膝的哀求，郭海鵬仰天大笑。
“那還不簡單？你去海里找她吧！”
說完，他竟反手將寧汐往后一推。
被捆住手的寧汐根本無法掙扎，頃刻間便跌落山崖！
“小汐——！”
與此同時，寧致遠用盡畢生力氣沖了過去，然而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山崖很高，下面是一片海，寧汐的驚叫聲和身影都在電光石火之間被吞沒，再也找不見半點蹤跡。
只有寧致遠痛苦的呼喚聲回蕩不絕。
而郭海鵬自知無法逃脫制裁，旋即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
“你們誰也不配要我的命！”
隨著一聲清脆的槍響，郭海鵬失力倒下，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山谷，終于再次歸于平靜。
隨后趕來的溫家人得知這個消息，仿佛被五雷轟頂一般，天都塌了。
詹姆一把揪過寧致遠的領子，見他因過分心痛而失神，失聲哭叫道：“你不是說你了解郭海鵬嗎，不是說肯定會救下小汐嗎？！”
寧致遠默然流淚，一點反應也沒有。
溫墨塵將詹姆攔住，長久以來的疑惑和怨懟終于在此刻徹底爆發，慘痛的事實擺在眼前，他的手腕都在顫抖，眼眶發紅。
“既然你早就和郭海鵬有聯系，為什么不早早把他繩之以法？你屢次對郭海鵬的行為視而不見，就是在包庇他的行為！你……你配做小汐的父親嗎？！”
“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么會不愛她？”
寧致遠被這一聲質問拉回了神，他萬分崩潰地蹲了下來，用手反復抓著自己的頭發，“可是溫老先生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不維護他的聲譽！”
聽他提及自己的父親，溫墨塵一怔，猶在流淚的眼睛閃爍了幾下：“跟我爸有什么關系，難道這些年你有家不回，也是為了他？”
被塵封的舊事，就這樣在談話中再次被打開。
“當年，溫老先生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在藥物里添加了微毒成分的何首烏。可這在當初是違禁成分，所以做出來的實驗品，他也只是自己服用。”
寧致遠沙啞的聲音有些哽咽，“郭海鵬的父親因為藥品定價和老先生產生了分歧后，他就從實驗器材上撈油水，最后引發了實驗室的爆炸。而使用違禁品的事，也被他當作把柄攥在手里利用。”
“溫老先生一生清廉，可外面有太多的人不明真相。一旦傳出去，他們只會以為老先生是為了謀利而這么做！那他在底下還能夠瞑目嗎？”
誰也沒想到寧致遠漂泊在外的原因居然這么沉重，一時間，溫墨塵與詹姆都默默無言。
只有為寧汐而流的滾燙淚水。
寧汐墜海的事很快傳開。
這對所有掛心她的人來說，都是一個無比沉重的打擊。
顧淮景得知消息的時候還在去往B市的路上，李明悠突然打來電話，踟躕著道：“顧、顧總，剛剛警方那邊傳了消息來，您不用過去了……”
顧淮景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當即道：“怎么了？”
“您現在過去也沒有用，總之就是不必了……”李明悠支支吾吾，實在不知如何開這個口，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警方說，寧小姐已經墜海了。搜救人員下去打撈一無所獲……”
顧淮景渾身一僵，整個人愣在那里。后面李明悠還說了什么，他都聽不清了。
寧汐，寧汐……
心中反復念著這個名字，胸口巨大的疼痛感迫使他揪住了衣襟，幾乎難以呼吸。
大腦還未接受這個事實，鼻腔先一步開始泛酸，有碩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回放，寧汐明媚的笑靨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還想要用余生償還她、呵護她，甚至還沒能做到十分之一，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自責與愧疚幾乎將連軸轉的顧淮景壓垮，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聯系上專業人士，直接在銅鑼鎮住下。
搜救了幾天，他就在那里住了幾天。
每一天，顧淮景都從早盯到晚，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細節。
期間，同樣來搜尋寧汐的人看到他還沒什么好臉色。準確來說，應該說是賀昭。
寧汐生前，顧淮景辜負她最多。在他眼里，顧淮景是沒資格來現場的。
但多一個人出力，找到寧汐的希望就更大一點，他沒多說什么，只是兩人每每擦肩都看也不看對方。
搜救工作就這么過了一天，兩天……
轉眼，半個月過去，搜救行動還是沒有任何結果。
顧淮景站在山崖附近往下看，汪洋大海因風微微揚起波浪，深不見底，仿佛可以吞食一切。
從這么高的地方往下掉，該有疼啊……
寧汐，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