鯰第三天黃昏，季如歌送走了最后一個顫巍巍、千恩萬謝離開的病人。隨后季星洲幾個少年開始收拾桌子等東西，歸整之后就走了。
他們都清楚的很，阿姐不需要他們來處理這些東西，自會收拾。
季如歌等他們走遠(yuǎn)之后，意念一動，那些東西全都消失在原地，進(jìn)入了自己的空間里。
“你們早點(diǎn)休息，明個一早我們就要出發(fā)了。”季如歌對著季星洲幾個少年說。幾個少年連連點(diǎn)頭，表示知道了。
到了翌日，空曠的路上，多了十多輛造型奇特的車。說是馬車不像馬車，一時引來當(dāng)?shù)厝瞬簧俚暮闷妗?/p>
那是季如歌要帶走的人乘坐的東西。它們沒有馬匹牽引，通體是冷硬的、村民從未見過的材質(zhì)，泛著幽暗的光澤。
體型龐大，方頭方腦，像放大了無數(shù)倍、被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鐵匣子。底下是巨大的黑色圓輪，穩(wěn)穩(wěn)地碾在泥地上。和村里吱呀作響的牛車、簡陋的板車截然不同，透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力量感。
季星洲幾人則是將那些人的行李放在后備箱中，盡管被交代什么都不用帶，這些人還是沒忍住帶了一些。
陸嬸子為了緩和陸家人的緊張，主動跟他們坐在一輛車?yán)锩妫屗麄冏谖蛔由稀ｎ櫦夷沁呉彩侨绱耍櫮棠探淮櫵监l(xiāng)等人都上車坐下，幾個孩子也都被交代的乖乖做好。
坪子上的村民鴉雀無聲，只有壓抑的呼吸和幾聲嬰兒的啼哭。他們看著這些不需要牛馬、不用添草料的鐵家伙，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茫然和一絲無法理解的恐懼。幾個半大孩子想湊近摸摸那冰冷光滑的外殼，立刻被自家大人死死拽了回去，低聲呵斥著。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里，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由遠(yuǎn)及近。嶺南縣的周縣令帶著縣丞、主簿等一干僚屬，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周縣令今日穿的是嶄新的官府，是季如歌說的他現(xiàn)在是嶺南的臉面，可不能丟人，誰所以咬咬牙用了上好的料子做了這一身官服。
此時額頭全是汗。他接到村民報信，說季村長要走了，還帶了許多“不吃草的鐵車”，驚得連早衙都顧不上，立刻帶人奔了過來。
剛擠進(jìn)人群，周縣令的腳步就猛地釘在了原地。他圓瞪著眼睛，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直勾勾地盯著坪子邊緣那十幾頭龐然鐵獸。他身后，縣丞手里的折扇“啪嗒”一聲掉在泥地上，主簿倒抽一口冷氣，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這……這是何物？！”周縣令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尖細(xì)得刺耳。他指著那些車，手指微微發(fā)顫，“不……不用牛馬？焉能行走？妖……妖法乎？”他身后的衙役們更是如臨大敵，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刀柄上，臉色煞白。
季如歌站在最前面那輛體型格外龐大、線條也顯得更流暢些的鐵獸旁邊，聞聲轉(zhuǎn)過頭。她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衫，神情依舊平淡。
“周大人。”她微微頷首，算作見禮，“此乃代步之物，喚作‘車’。無需牛馬，自有其力。”她無意解釋內(nèi)燃機(jī)或電力，只抬手，指了指旁邊已經(jīng)坐進(jìn)駕駛位的季星洲，“人坐于內(nèi)，操控即可。”
周縣令哪里聽得進(jìn)去這輕描淡寫的解釋，他腳步虛浮地往前挪了幾步，湊到最近一輛車旁，想伸手去摸，指尖快要觸到那冰冷鐵皮時又猛地縮了回來，仿佛怕被燙傷。他繞著這輛車走了一圈，嘴里不住地發(fā)出“嘶嘶”的抽氣聲，眼神里全是顛覆認(rèn)知的駭然。
“季……季村長，”周縣令終于忍不住，聲音干澀地發(fā)問，“此物……此物究竟如何行走？力從何來？這鐵殼……這鐵殼之內(nèi)，又是何等乾坤？”他的目光死死鎖住緊閉的車門，恨不能穿透鐵皮看進(jìn)去。
季如歌沒回答他關(guān)于動力的問題，只是走到那輛明顯大一號的車旁，伸手在門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按了一下。“嘀”的一聲輕響，一扇更大的、側(cè)滑開的門無聲地開啟，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大人若有興趣，可觀此車內(nèi)部。”季如歌側(cè)身讓開。
周縣令幾乎是踉蹌著撲到車門邊，探著頭往里看。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車內(nèi)的景象與他想象的逼仄、簡陋截然不同。腳下是厚實(shí)柔軟的深色墊子，踩上去毫無聲息。左右兩邊是寬大的、看著就異常舒適的座椅，包裹著不知名的深色皮革，椅背竟還能微微向后傾斜。
頭頂鑲嵌著幾塊發(fā)出柔和白光的板子，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更讓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是，車廂一角，竟固定著一張小小的桌子，桌面光滑如鏡！
桌旁，甚至還有一個半嵌入車壁的、不知作何用途的小巧柜子，柜門是透明的琉璃，里面似乎放著些杯盞。整個空間干凈、規(guī)整、明亮，散發(fā)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移動之物上感受過的……“房間”的氣息。這哪里是車？這分明是一間能在路上行走的精舍！
“這……這……”周縣令喉嚨里咯咯作響，后面的話被巨大的震驚噎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身后的縣丞和主簿也擠了過來，只看了一眼，同樣如同泥塑木雕，連呼吸都忘了。
“此乃行路時略作休憩之所。”季如歌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她抬手在車門內(nèi)側(cè)一個地方輕輕一碰，那扇沉重的滑門便又無聲地、順滑無比地合攏了，嚴(yán)絲合縫，仿佛從未打開過。
周縣令猛地后退一步，仿佛那關(guān)上的不是車門，而是他認(rèn)知世界的大門。他臉色變幻不定，驚駭、茫然、敬畏、還有一絲無法言說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看著季如歌那張依舊平靜無波的臉，看著她身后那些沉默伏臥的鐵獸，看著那些坐在鐵獸腹中、同樣沉默等待的人影，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季村長……她和她帶來的這些東西，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這位縣令大人所能理解的范疇。這已經(jīng)不是醫(yī)術(shù)高明或者奇人異士可以解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