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公所里各地商人圍著季如歌報喜、訂貨,氣氛熱烈。人人臉上放光,爭相訴說靠著北境貨賺了多少銀子,在當(dāng)?shù)厝绾物L(fēng)光。
角落,一個穿著半舊綢衫的中年商人,縮著脖子,臉色灰敗,唉聲嘆氣。他是中原小城來的布商,姓王,叫王有福。以往訂貨積極,這次卻沉默寡言。
季如歌的目光掃過他,停下。
“王掌柜留下。其他人先回?!彼曇舨桓撸瑓s讓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
眾商人看向王有福,眼神各異,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事不關(guān)己的漠然。他們陸續(xù)退出,留下王有福一人,局促不安。
“季……季村長……”王有福聲音發(fā)顫,額頭冒汗。
“說?!奔救绺枳谥魑唬粗?。
王有?!班弁ā惫虻乖诘?,帶著哭腔:“季村長!救救我全家吧!”
“小……小的按契約,拿了您批的毛呢、布匹、蒙具回去賣……生意……生意是真好!”他臉上露出短暫的光彩,隨即被恐懼取代,“可……可就被城里‘黑虎幫’的陳三爺盯上了!”
“他……他帶人砸了小的鋪子!強占了店面!把貨全搶了!說……說那是他的地盤,以后北境的貨,都得經(jīng)他的手!”
“他還……還扣了我家婆娘和兩個娃!放話說……”王有福渾身發(fā)抖,眼淚鼻涕一起流,“說讓我這次來北境,必須拿到更多貨!尤其是新出的糖和飲!拿不到……拿不到就別想見活人!”
他砰砰磕頭:“季村長!小的實在沒辦法了!求您……求您救救小的全家!那陳三爺心狠手辣,真做得出來啊!”
季如歌聽完,臉上沒什么波瀾。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黑虎幫?陳三爺?”她問。
“是!是中原洛城的地頭蛇!手下幾百號打手!連……連官府都讓他三分!”王有福急忙道。
“知道了?!奔救绺杪曇羝降?。她看向侍立一旁的楚驍派來聯(lián)絡(luò)的邊軍校尉(姓張)。
“張校尉?!?/p>
“在!”張校尉抱拳。
“點一隊火銃手。三十人。精悍的?!奔救绺柘铝?,“再備快馬三十匹。你親自帶隊?!?/p>
“是!”張校尉領(lǐng)命,大步出去。
季如歌又看向面無人色的王有福。
“你,跟著張校尉回去?!?/p>
“貨,照常給你。毛呢二十匹,布三十匹,糖十箱,飲十箱。外加……”她頓了頓,“給陳三爺?shù)摹貏e貨’一箱。你親手交給他?!?/p>
王有福傻了:“季……季村長?還……還給他貨?”
“照做。”季如歌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北境的貨,規(guī)矩我定。動了我的商人,就是動我。讓他把店還你,人放了。這事,算揭過?!?/p>
“可……可是……”王有福腿軟,那陳三爺是吃人的老虎??!送上門不是找死?
“張校尉的人,會護你周全?!奔救绺璨辉俣嗾f,“去吧。按我說的辦?!?/p>
王有福被張校尉帶走,魂不守舍。張校尉動作極快。三十名精悍邊軍,清一色皮甲,腰挎鋼刀,背長弓,其中十人還背著黝黑沉重的火銃。三十匹健馬備好。季如歌批的貨裝車。還有一口釘死的沉重木箱,標(biāo)著“陳三爺親啟”。
隊伍快馬加鞭,直奔中原洛城。
幾天后,洛城。
王有福戰(zhàn)戰(zhàn)兢兢,帶著車隊來到被強占的鋪子前。黑虎幫的打手守在門口,吊兒郎當(dāng)。
“喲?王胖子?貨帶來了?”一個頭目斜著眼。
“帶……帶來了……”王有福聲音發(fā)抖,“還……還有給三爺?shù)摹貏e貨……”他指著那口釘死的木箱。
頭目看了看后面殺氣騰騰、裝備精良的邊軍,眼神微變,沒敢造次?!暗戎?!”他跑進去通報。
很快,陳三爺腆著肚子出來。他四十多歲,滿臉橫肉,眼神兇戾。掃了一眼貨物,滿意點頭。又看向那口沉重木箱。
“給爺?shù)??抬進來!”他大喇喇揮手。
兩個打手去抬箱子,很沉。
“打開!”陳三爺坐在鋪子大堂主位。
打手撬開釘子,掀開箱蓋。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堆黑乎乎、粘稠、散發(fā)著刺鼻腥臭的東西——是熬糖剩下的、最污穢粘稠的糖渣和濾泥!上面,插著一把帶鞘的匕首。匕首下壓著一張紙。
陳三爺臉色瞬間鐵青!
“媽的!敢耍老子!”他暴怒拍桌!
“三……三爺息怒!”王有福嚇得跪倒,“是……是北境季村長讓送來的!她說……說動了她的商人,就是動她!讓您把店還我……把人放了……這事算揭過……”
“揭過?放屁!”陳三爺一腳踹翻王有福,指著門外,“什么狗屁季村長!這里是洛城!老子說了算!來人!把這胖子和他帶來的狗腿子……”
他狠話沒喊完。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鋪子大門旁一根粗大木柱應(yīng)聲炸開一個大洞!木屑紛飛!
所有人都嚇傻了!打手們抱頭蹲下。
陳三爺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煞白。
門外,張校尉放下還在冒煙的火銃口。他身后的九名火銃手,黑洞洞的銃口冷冷指著鋪內(nèi)。其余邊軍,長弓拉滿,箭鏃寒光閃閃。
“北境季村長的話,聽清了?”張校尉聲音冰冷,像鐵塊摩擦,“放人。還店。貨留下。敢動王掌柜和他家人一根汗毛……”他舉起火銃,“下次,炸的就不是柱子?!?/p>
死寂。只有火銃口飄散的白煙和刺鼻的硝煙味。
陳三爺看著那炸開的木柱,看著那些冰冷的銃口和箭鏃,冷汗瞬間濕透后背。他橫行洛城十幾年,沒見過這種陣仗!那玩意兒……能把人轟成渣!
“放……放人!”他嘶啞著嗓子對手下吼,“快!把王掌柜的婆娘娃子帶出來!店……店還他!貨……貨留下!都滾!滾出去!”
打手們連滾爬爬去后院放人。很快,王有福的妻兒被帶出來,雖驚恐但完好。
張校尉收了火銃:“王掌柜,接手鋪子。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