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能去改變任何人的認知，你跟他講這件事，他一定不可能會信，他反而會質疑你的動機，所以你說修行難嗎？認知，眼界，心境，來回不就這些東西嗎？有的人打坐一下午，直接飛升一個大境界，有的人閉關三千年，褲襠上結網的蜘蛛都死了多少輪了，楞是沒一點動靜，沒辦法，世界的底層邏輯從來沒改變過——煞筆的數量一旦過少，我們就不能踩著他們的腦袋往上爬了。

呂書翰聽的滿頭大汗：“尉遲纓不行！她不夠格！士兵不會服她的！”

我合計了一下，對封十九說：“老婆，陸向東死后，我打算接替他的位置，我來當這個大都督，先把軍心穩下來，順便帶著尉遲纓這幫將領上位。”

少女握著我的手微微笑著：“這江山本就是你的，你做事只憑心意，不用問我什么。”

呂書翰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差點被我倆弄的原地爆炸：“我的兩個小祖宗啊！你們不能把領兵打仗，當成談戀愛的兒戲啊！”

“大都督可是手握國家兵權，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王者！他的每一個細微舉動，都將直接影響到國家的生死存亡！”

“那一千四百多萬的內軍，也只是我國總兵力的小小一部分，除內軍之外，還有數量更為龐大的外軍，還有最精銳的精銳，金甲天兵，這些人全部要聽命于大都督一人，如此重要的職位，選人可要慎重啊！”

他焦急地瞪著我，不停用衣袖擦著臉上的汗珠：“李先生，我知你個人實力深厚無邊，手段陰森嗜血，詭異莫測，可你要知道，個體的實力和領軍打仗沒有半點關系，我真的很擔心，擔心你沒有能力勝任大都督的職位。”

呂書翰是軍機大臣，也是封十九幼年的啟蒙老師，那天在朝堂之上，他毅然決然地選擇站隊我們，和天機老人對著干，所以我會適當包容他的無禮，允許他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呂書翰不了解我，只有封十九清楚我的過往，我承認，和修羅道慘絕人寰的前線相比，陰間的仙池之戰相當于小孩子過家家，也許我的過往不足以和陸向東去比擬，我只是自負的以為，他陸向東能做成的事，我李三坡一樣也能，我還能做的比他更好。

我以前沒有這個自負，昨天我還想著找個沒人的地方安靜等死，現在我有了，上一任修羅王的投影從天堂照下來，照在我身上，他把他的命和他的貼心小棉襖都交給了我，我總得還他點什么。

我把煙頭按滅，笑著問呂書翰：“呂先生，按你的意思，這個大都督該由誰來當呢？”

“這里沒有外人，你盡管說，我聽著就是了。”

這時候封十九不動聲色地沖我密語：“呂書翰若是推薦他身邊的親信，那說不得，我只能下令處死他了。”

呂書翰老了，但你不得不防著他推薦親信上位，搞拉幫結黨的小動作，你瞧，這就是我不愿當王的原因，帝王必須是多疑的奸雄，我要顧及的事太多，沒有精力去玩那些個心眼子。

結果呂書翰的回答，超脫我們的預料，他鄭重對沖封十九彎腰作揖道：“臣以為，大都督之職，只能由殿下來擔任。”

“這樣有助于鞏固兵權，也能極大提升軍中的士氣。”

封十九愣了一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呂書翰：“呂先生，你確定名單上的人，都有起兵謀反之意？”

“臣確定！千真萬確的確定！明日早朝后，殿下只需去往前線，自然一目了然。”

封十九擺了擺手：“我倦了，你回去吧。”

呂書翰請安告辭，他前腳剛走，封十九拉著我就上樓，許相思傻呵呵的跟在我身后上樓，我回頭對少年道：“你去找沈姑娘，她會安排你地方住。”

少年木訥地答應了聲，沈姑娘在遠處沖他打了個響指：“你這小孩還挺怕羞的，愣著干嘛？過來啊，你叫什么名字？吃東西沒有？我讓廚房給你弄點好吃的。”

剛好我這么一回頭，依稀瞧見外邊的院子里，有個陰慘慘的人影，呂書翰從那人身邊經過時，被對方嚇了一大跳。

于是我對封十九道：“我過去瞧瞧，一會上去找你。”

我走到外邊，院子里薄薄地鋪了一層雪，空氣陰寒到讓人絕望，那人影是廖志堅，他像根電線桿子似的站在樹下，一動不動，當冷白的月光灑在他臉上時，灑出一層深沉而絕望的宿命感。

我走到他身邊時，他都毫無察覺，我說你大半夜的不睡覺，擱這擺造型呢？

廖志堅看了看我，情緒突然失控，淚流滿面。

我知道他為何哭泣，當我看到他那根空蕩蕩的衣袖時，我也就讀懂了他的悲傷，他是刀癡，刀是他的命，他和我一樣都是右撇子，現在，他的整條右臂都沒了，他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用刀了，他成了一個廢人。

封十九也不再像從前那樣信賴他了，昨天她出宮追我，廖志堅本應該也跟著去的，她卻攔住他，讓他回去休養。

“我沒用了，我已經保護不了她了，我在她身邊，只能成為她的累贅。”廖志堅哭的像個孩子：“那些新王，那些耀眼的天驕們若是傷害她，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總有人說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我的看法恰恰相反，一個男人能像孩子那樣哭泣，說明這個人值得信賴。

廖志堅此前的表現，也印證了這一點。

我冷冷打量著廖志堅：“所以你想說，封十九覺得你沒用了，就過河拆橋，把你當一件破爛那樣狠狠放棄了嗎？”

“但是你我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封十九并沒有放棄你，是你放棄了你自己。”

廖志堅擦著鼻涕，直呆呆地看著我，我指著他的鼻子說：“廖哥，要是連你都自暴自棄，那你就真完犢子了，封十九不會趕你走，她會養你一輩子，可你問問你自己，你甘心嗎？”

“人活著的道理很簡單，找到你擅長和熱愛的東西，想盡一切辦法以此為生，把它做到極致，一旦認準了，就要躬身入局，全力以赴，破釜沉舟，殺伐果斷，這樣你才有機會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出無限的精彩和無限的價值。”

“不冷不熱的投入，只能換來不三不四的結果，你是刀癡，你的一生都在追尋刀法的奧義，這些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還用我來教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