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窈立刻按照拋售信息上的聯系方式，跟一個小股東預約上了時間和地點。
然后興沖沖地搬出了她所有的錢！
連同林樾林景的四萬，放在一起認認真真地數了一遍！
“小哥！雖然沒有湊到二十萬，但是沒關系，到時候還可以砍價對不對！”
“不過我們得快點。”
現在愿意接手這一個爛攤子的人大概率不太會有，但也保不齊忽然撞鬼了。
她說完倒過去又認認真真數了一遍。
林樾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黝黑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
只有緊緊攥著的拳頭讓他泄露出一點和表象不符的激烈。
這兩年，因為奶奶生病，林樾經常會生出后悔的情緒，為什么不能快點長大，為什么不掙多一點的錢。
后來因為年歲增長，明白腳踏實地比一味地怨懟懊惱更有用，這樣的后悔就漸漸地少了。
但這一刻，這股懊惱，后悔，羞愧突然再一次地涌了上來，把他層層包裹。
他想……他一定得掙很多錢。
他再也不想看到，涂小毛為了他絞盡腦汁地去想辦法，像這樣一分一厘地數著錢。
也不想看到每一次都是他的妹妹，挺身擋在他們面前。
“涂小毛……”
趕在他開口前，涂窈又仰起頭笑瞇瞇道：“小哥，如果成功了，我就是你的大老板，你要罩著我！要好好掙錢！”
林樾張了張嘴，啞聲道：“……好！”
可他的妹妹，連安慰都比他快一步。
……
涂窈數完錢就找上了胥池。
醫院附近有家陽光很好的書屋，涂窈跑得滿頭大汗，在書屋的陽光房里找到了胥池。
和往常不同，青年換了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裝，盡管身形依舊清瘦，但是多了一絲矜貴疏離。
涂窈偷偷瞥了他一眼，拿了本農業相關的書，看了會兒，又換了本。
再看了會兒，又換了本。
胥池沒忍住，在她第三次換書的時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腕節瞬間傳來微涼的溫度。
涂窈一愣：“小池，有什么事嗎？”
胥池放下書，微微仰頭，幾不可聞地喟嘆了一聲：“是我該問你有什么事。”
他用的陳述句。
涂窈猶豫了一下：“你看出來啦？”
她抱著書坐回位子上。
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小池，你可不可以幫我去見一下下午的股東。”
“是這樣的，因為那些股東基本上都認識我小哥和林景哥，上次的熱搜鬧得挺大，大概率也認識我。”
“我怕他們看到買家是我們，就會想到這是我們故意設的局。”
涂窈掏了掏口袋，遞過去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我把一些話術都寫下來了，你可以照著念。”
想到什么又趕緊改口：“不可以也沒關系，我可以雇一個人去。”
胥池始終安靜地聽著涂窈說話，半晌，眼眸微閃。
“……涂小毛，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說過什么？”
他聲色緩慢而耐心：“我之前說過，我想幫你。”
“有任何你想讓我幫你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說。”
涂窈抿了抿唇：“我知道的嘛，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就直接跟你開口了。”
“但是現在是小哥和林景哥的事，我……”
胥池第一次打斷她說話。
“一樣的。”
“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答應。”
涂窈忍不住皺眉，沉默了一會兒，“……為什么？這樣不公平。”
不公平，就會產生怨懟，再好的感情也會生銹。
沒有人生來是該幫誰，哪怕是她有求于他，也該站在平等的角度去詢問。
如果小池不答應，她也該心平氣和地接受。
“因為……”
胥池移開眼神，一瞬間有些不敢看她明亮的眼睛。
他輕笑了一聲：“……因為我愿意。”
有些感情會生銹，但有些不會。
有些人喜歡索取，喜歡被需要。
……雖然前二十三年，他并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這一年開始，他愿意被眼前的女孩需要。
涂窈怔了怔，像是有些困惑。
不等她開口，胥池緩緩松開握住她的手，“不懂也沒關系。”
“你可以慢慢懂，現在我懂就行。”
“好了，我們走吧。”
“約的是……”
他抬手看了眼時間，輕聲問：“兩點，對吧。”
逆著光，他手腕處藍色的袖口發出凌厲的光，一瞬間，青年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溫和，即使面色依舊從容也帶著一縷凜冽的鋒芒。
涂窈愣愣地望著他，忽然反應過來。
“……小池，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幫我啊。”
胥池但笑不語。
車子一路來到預訂好的一家餐廳。
胥池把她領到外間的一個座位，“在這等我，一會兒就好。”
說完正打算走，涂窈忍不住拽住他衣角。
他回過頭：“怎么了？”
涂窈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
“小池，能多砍點是一點……”
畢竟她沒錢了。
“實在不能砍，那也就算了……”
胥池忍著笑意：“一定。”
胥池一走，涂窈一個人坐在餐廳外間，捧著檸檬水慢慢地喝著。
剛喝了兩口，就看到對面的長廊里，一個西裝革履的經理恭恭敬敬地迎著一個老人出來。
“您慢走。”
一旁的管家淡聲道：“留步就好。”
涂窈看著眼前面熟的老太太，瞬間一愣。
開口前，對面，蔣太夫人已經先看到了她，眉眼間的凌厲瞬間褪去，改步朝她走來。
涂窈連忙站起來：“您……您好！”
老太太摘下銀鏈眼鏡，笑了：“……小毛，你怎么在這里？”
……這孩子，怎么每回見她都有些緊張。
涂窈連忙道：“哦……我是來談合同的。”
話音一落，蔣太夫人笑意瞬間一頓，下一秒，嘴角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擴大了幾分。
似乎每回見她，都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談合同？談的什么合同，能跟我說說嗎？”
涂窈只猶豫了幾秒，就選擇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今天的合同敲定后，這件事也瞞不住，何況眼前是個比她厲害一百倍的老人。
蔣太夫人微微一怔，看向涂窈的眼神愈發深邃。
她對于林丘平公司股東紛紛出走這件事是有耳聞的。
原本隔著幾道彎，倒也不至于傳到她的耳朵的，但架不住同在物流行業，曾經又因為那幾幅畫有過幾番牽扯。
她沒去深究，只想過是同行相競，或者是仇人趁機報復，但沒想到又是眼前這個女孩掀起來的一陣風浪。
老太太一下就抓到了關鍵。
“那些股東應該都認識你和你的哥哥們。”
“那今天在里面談生意的是……”
下一秒，女孩脫口而出：“小池啊。”
蔣太夫人又是一愣。
隨即忍不住笑了。
看向女孩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長。
“他幫你談生意？”
涂窈點點頭。
在慈眉善目的熟悉的老太太面前，她忍不住流露出一點真實的親近的情緒。
“是啊，二十萬。”
把她的家底都掏空了。
希望小池努努力，能多砍點是一點。
蔣太夫人一瞬啞然。
這小姑娘，她大概知道胥池不是常人，但應該也沒真正想過他的身份。
一旁的管家暗暗咋舌，二十萬……
那位胥董怕是這輩子都沒做過這么“大”的生意。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眼前的女孩。
……但恐怕在當這輩子最大的生意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