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窈一直以來都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
她沒有龐大的理想，只有一個穩定持久的目標。
她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不算圓滿，可也足夠讓她體會到幸福。
所以她也清醒地明白，如果有一天需要做取舍，她一定會堅定地留在她熟悉的，守護著的領地。
……可她又不得不意識到。
曾經死守著的心防，在這些新的家人，朋友到來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松動。
他們的情緒，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她。
這讓她感到無措，感到不安。
層層的情緒積累，她終于意識到至少當下這一刻，她一點都不愿意看到涂朝夕難過的樣子，
涂窈只來得及牢牢攥住他的衣角，抿了抿唇，望著他怔愣的模樣，慢吞吞重復：
“我愿意說的。”
“我想跟你們說的。”
又瞥了他一眼，涂窈繼續說：“……但是你要保證我說了你不罵我。”
涂朝夕紅著眼睛，轉頭瞬間笑了一聲。
“……罵你我就是狗，行了吧！”
……
十分鐘后，警察局對面的露臺上，涂窈一對三，小聲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都講了一遍。
“……桑桑和小白確認過，秦朗確實攔過齊凱，所以我才想到用假錄像詐一詐他們。”
“……我和云云姐躲在緊急通道那邊，就只錄了一下音。”
“如果不是那個清潔工阿姨推門進來，我和云云姐肯定不會被發現的。”
“被他發現后，我和云云姐分開跑的，然后我就被那幾個姐姐救了。”
……
涂朝夕，南柯，林樾聽完久久沉默著。
這么短的時間里調兵遣將，兩頭行動，還知道兵不厭詐，分散危險。
最后還拿到了證據。
毋庸置疑，涂小毛做得很好，很周全。
……但那是旁觀的角度。
此刻，對于涂朝夕，南柯和林樾來說，心底還是油然而生一股要命的后怕。
氣氛詭異地安靜。
涂窈試探地打量著他們的神色：“……我說完了。”
注意到她的視線，涂朝夕長吐一口氣，努力扯了扯嘴角：“……很聰明。”
“也很勇敢。”
涂窈眨了眨眼：“……哦。”
涂朝夕重重揉了揉女孩的腦袋，轉頭沉聲問：“警察那邊怎么說？”
南柯搖頭，“剛剛問過，楚云遞交了錄音，目前還在審訊。”
“老三，你有什么想法？”
林樾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公司之前也有過相似的案例。”
運輸司機的朋友，親戚開貨車發生事故，最終責任方無一例外判定在了司機身上。
涂窈的錄音算得上是一份證據。
他看向涂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
“但是從法律角度上來說，錄音里一些主體信息指向不是很明確。”
“加上錄音的對象不是齊凱本人，如果對方胡攪蠻纏，甚至有推翻證據的可能。”
說得通俗點，那對夫妻完全可以不認這份錄音，就算認了，也可以胡亂改口。
搶了秦朗的車強行上路這句話不是從齊凱嘴里說出來的，說到底秦朗這邊也沒有拍到齊凱搶車的證據。
涂窈那份偽造的監控記錄也隨時會被戳穿。
氛圍一下就沉重起來。
三人目光凝重，看向涂窈。
可對比三人的神色，涂窈反倒一臉平靜。
她抿了抿唇，點頭：“我明白的，錄音不是最好的證據。”
“我也沒有完全消除秦朗責任的辦法。”
“一開始我也只是打算盡可能地減輕他身上的責任。”
頓了頓，她繼續說：“如果到時候真的不能算作證據，那就算了，我再想其他辦……”
還沒說完，涂朝夕氣得當即“唰”的一下起身！
黑著臉罵：“憑什么不是證據了？！”
“我妹妹出生入死冒著危險錄的音，怎么就不能算證據了？！”
“那個小傻逼叫什么？齊凱是吧？！”
“十五歲？還沒成年呢就滿口謊話，我妹妹十五就知道走山路采草藥養活自己了！”
“那對蠢貨纏著不放就是想要錢是吧！我玩兒死他們！”
涂窈呆呆仰頭。
眼看他就要沖出去，嚇得她趕緊跑過去把人攔住。
“等等等等！”
“別攔我！我還怕他們呢！”
“涂小毛，撒手！”
兩人一個梗著脖子往前沖，一個埋頭只管攔。
邊上南柯和林樾也一邊一個抓著涂朝夕的胳膊。
另一邊程桑桑和胥白急匆匆趕過來，當頭就看到這一幕。
……這畫面可太熟悉了。
程桑桑趕緊跑過去。
“別打涂小毛！我跟胥白都是同伙，有事沖我們來！！”
涂朝夕：……
涂朝夕氣笑了，一瞬間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氛圍一下變得亂七八糟。
“你倆別搗亂！”
涂朝夕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涂窈。
“我不是沖動。”
“你習慣用你的辦法去解決問題，你哥不聰明，學不來你的腦子。”
他眸光微沉：“但你哥知道，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制造問題的人。”
這話一落，周圍瞬間一片靜悄。
涂窈眼眶憋得通紅。
“……這樣對你不好。”
涂朝夕搖頭，冷聲道：“我沒時間去計較什么好不好。”
他的妹妹如果注定會選擇另一個世界，那他就努力地在有限的時間，去解決掉她身邊所有的問題。
如果注定留不住她，至少他得保證，在他們離開之后，她，她的朋友們在未來的幾十年里不會再面臨今天這樣的困境。
而對于他們來說，時間確實已經不多了，每在這些傷人傷神的事情上拖延一分，就浪費了一分。
聽到這里，南柯和林樾眼眸微閃，下意識地，已經松開了束縛在涂朝夕胳膊上的動作。
涂窈有些不安：“那你打算做什么……”
涂朝夕挑眉：“放心，不殺人不放火。”
“那一家子不是準備纏著你朋友不放嗎！”
“那我也纏著他們不放唄！”
程桑桑和胥白對視一眼，雙雙眼睛發亮。
涂朝夕冷笑：“那個蠢貨平白無故追我妹妹一路，還揚言要打死你，我告他不過分吧！”
程桑桑&胥白連連點頭。
涂窈愣住。
“你哥又是混娛樂圈的，平常胖了瘦了都得上個熱搜。”
“那告人這么大的事情，全網通告一下也不過分吧。”
程桑桑&胥白瘋狂點頭！
涂窈繼續愣住。
“你哥國際頂流，身上多了條項鏈都能被扒個底朝天。”
停頓了一秒，涂朝夕垂下眼，揉了一把她腦袋，慢悠悠道：“……那起訴對象被扒出來，應該也很正常吧。”
涂窈徹底愣住。
程桑桑和胥白已經把頭點暈了。
當天晚上，涂朝夕起訴的熱搜空降。
另一邊，齊凱他媽剛把人從警察局保釋出來，當頭就被舉著長槍大炮的記者圍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