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美麗第二天一早就準備回仙鶴村。
“不去看看她嗎？”涂朝夕問。
羅美麗擺擺手：“訂了下午的票，今年第一茬雙孢菇剛種下，三嬸婆年紀大了，盯不動。”
“今年村里又回來了一批年輕人，什么都不懂，還得教。”
這些年，仙鶴村的雙孢菇種出了名頭，從前離開的青壯年又漸漸地回來了。
“以前怕村里人不夠用，現在倒好，人太多了，也不知道讓他們干什么。”
頓了頓，羅美麗說：“都會回來的?！?/p>
涂朝夕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們送你?！?/p>
剛說完，手機突然響了。
是涂窈。
接通后，明顯高昂的聲音響起：“有空嗎有空嗎，我需要幫忙！”
三人微微一怔。
和涂窈重逢后，這是第一次，她主動找上他們，也是第一次主動找他們幫忙。
一時之間涂朝夕有些反應不過來。
羅美麗趕緊一人拍了一把：“愣著干什么，去幫小毛！”
車子很快開到福利院。
隔著老遠就看到大門口擺著十幾個小箱子，打開的一半箱子里全是一茬一茬的草藥，有的還長在營養瓶里，有的連根帶壤。
涂窈手里還抱著一堆瓶瓶罐罐，顯然正在猶豫著怎么放。
車還沒停下，涂朝夕就隔著車窗喊：“怎么回事，涂小毛？怎么這么多草藥？”
涂窈轉過身，瞬間松了一口氣：“快來快來！我拿不下了！”
三人接連下車，大步過去，趕緊把她手里的瓶瓶罐罐接過來放地上。
涂朝夕把人拉過來，看她累得通紅的臉頓時皺了眉。
隨手抹了把她腦門，全是汗。
“干嘛呢，今天不上班嗎？”
涂窈也不躲，點點頭：“我辭職了，不干了?！?/p>
這下南柯跟林樾也看了過來。
“為什么不干了？”
涂窈嘿嘿笑：“因為我要種草藥了！”
頓了頓，她說：“我準備做草藥大戶！”
氣勢高昂的聲音一落地，涂朝夕突然就怔了，有一瞬的恍惚。
四年前，他妹妹也是這樣，在一間小小的菇房前，興奮又堅定地告訴他。
她的夢想是變成雙孢菇大戶。
現在雖然從雙孢菇變成了草藥，可涂窈依舊沒變。
涂窈掙脫了他的手，興沖沖地把剩下箱子都打開，無一例外，全是草藥。
“你們看！”
涂朝夕明顯還沒緩過勁兒來，看著她一臉驕傲的模樣。
“……這么多，種哪兒？”
涂窈搖頭：“我還在找呢，不好找?！?/p>
“怎么不好找了？”
涂窈：“比如這兩箱，需要氣候濕潤的地方，但是土壤得干燥一些，最好靠近林地，土質豐富一點?！?/p>
“那兩箱還沒落地，需要有人定時定點看護的，水量土質都有嚴格的要求?！?/p>
她分門別類地介紹過去。
總結起來一共三批，第一批不挑土壤環境，隨便哪兒都能種，第二批稍微挑一些。
最后一些還在培養瓶里。
全部說完，涂窈停頓了一下，再轉過頭：
“……所以你們有地方可以幫我種嗎？”
氛圍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涂朝夕，南柯，林樾這下是真沒反應過來了。
眼花繚亂的草藥，和一堆不重樣的種植要求還沒分辨清楚，涂朝夕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不太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涂窈耐心重復：“我說，我沒有地方能種?！?/p>
“你們有嗎？有的話可以幫我種一下嗎？”
涂朝夕又愣了
南柯目光微動，看著眼前被草藥包圍著的女孩，忽然地有一絲說不清的直覺一閃而過，沒能抓住。
下一秒，林樾突然說：“有?！?/p>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看著涂窈期待的眼神，林樾抿了抿唇，“有的。”
氣候濕潤，土地干燥，近水近林地，有一個模板一樣的地方，完完全全適合第二批草藥
仙鶴村。
林樾指著對面：“這幾箱我有合適的地方能種，就是有些遠。”
“不過沒關系，小哥在這兒也有運輸鏈，可以幫你送過去?！?/p>
涂朝夕和南柯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林樾在說什么地方。
是林樾熟悉的領域，他不知不覺地話多了起來。
“你想要空運，我就安排專線，兩個小時就能到，陸運也行，隔天能到?！?/p>
“那兒雖然偏僻，但是交通現在很方便，也有人幫忙盯著，要是他們沒空，我就幫你另外去找人。”
想了想，他繼續說：“……還是，你想自己去種。”
這話一落，涂朝夕神色緊張起來。
涂窈沒點頭，也沒搖頭。
指著幾箱培養瓶：“我還得照顧它們呢。”
“所以那些草藥可以都交給你嗎？”
涂窈目光明亮，釋放著全然的信任。
林樾忽然愣了愣。
他不是喜歡回憶的人，但不知怎么的，這一刻忽然想到了當年涂窈幫他搶林丘平公司的時候。
那時候，無論是打架還是搶股份，他都被涂窈牢牢地保護著。
涂窈的全部家當，全都用作了他新生活的基石，撬開了他對這場慘淡的人生的一點希望。
那時候涂窈說過，如果成功了，他要好好掙錢，要好好罩著她。
在缺失了四年時間的今天，他好像終于有了履行當初的承諾的機會。
林樾沒忍住，伸出手，微微粗糙的掌心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
“你沒空也不要緊，全都交給小哥?！?/p>
當天下午，林樾聯系了南方這邊的分公司，獨立出一條專鏈。
一箱箱的草藥被層層包裝，用上了最高規格的防護裝置。
林樾站在貨車前，親自試溫，檢查包裝，車輛輪胎，一如當年他把一批批山貨裝進貨車時候的認真，細致。
不一樣的是，當初沉悶不言的性格，在時間的錘煉下，褪去所有的青澀，長成了獨當一面的氣勢。
涂窈蹲坐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她突然轉過頭問：“你們不說我嗎？”
涂朝夕陪她一塊兒坐著，聞言皺眉：“說你什么？”
“說我辭職啊。”
涂窈：“你們當家長的這時候不該問兩句嗎？”
涂朝夕嗤了一聲：“這有什么好說的?！?/p>
不用說種草藥了，涂小毛就是想挖金子都不要緊。
“那我想挖金子呢？”
“挖！”涂朝夕拍了把膝蓋，“我明天就給你買金礦！”
也不知道要是世界融合不順利，這金礦能不能長條腿跟著涂小毛一塊兒走。
涂窈：……
涂窈呆呆地眨眼：“……我又沒開玩笑?！?/p>
涂朝夕瞥她：“我開玩笑了？”
說著就笑了下，“你喜歡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想普普通通過一生也好，做一個有意義的人也好，怎么樣都行。
就像羅媽說的，好好活著就行。
涂窈靜靜地看著他，突然說：“那一樣的，你們也去做你們自己的事情吧，不要圍著我轉了?！?/p>
涂朝夕眉頭皺了起來。
下一秒，就聽到涂窈喊了一句：
“哥。”
涂朝夕一怔，所有反駁的話瞬間就卡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