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嵐沉默許久。
衛(wèi)清晏明面上是回大魏救助的，眼下鳳昭國庫空虛，前線戰(zhàn)士嚴冬難熬，她自要雪中送炭。
這種事，會有許多人搶著做，若燕嵐想去，衛(wèi)清晏便想給燕嵐一個機會。
不過，她雖有此提議，卻沒想干涉燕嵐的抉擇，便沒再多言。
就在她以為燕嵐不會開口時，聽得她問，“我可以去嗎？”
“如果你想去，就可以去，父皇會派武將帶兵押送，但我也需要自己人隨行。
若你無事不急著回來的話，也可以在鳳昭多呆些日子，幫我看著點我三姐，她也跟著上戰(zhàn)場了，我擔心她不知顧惜自己。”
皇太女怎會缺替她辦事的人？
燕嵐明白這些都是衛(wèi)清晏給她去找驚蟄的理由，也是在為她的未來鋪路。
代表大魏送補給給鳳昭，就需要一個代表大魏的身份，便是不能如男子一般賜官，也是領了朝廷差事，隸屬東宮的。
有了這個身份，她便不再是白身，往后無論是嫁還是不嫁，都不容易再被人欺負。
衛(wèi)清晏為自己考慮到這般，燕嵐覺得再遮掩自己的心思，就是見外了，“清晏，我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所以，在他表白的時候拒絕了。
可分別的這些日子，她腦中時時會想起那個憨傻的男人，尤其聽聞他上了戰(zhàn)場后，她每日都盼著他安好的消息。
卻沒等到他的書信，反倒是聽說了鳳昭被赤烈屠城，鳳昭兵士不敵赤烈兇悍的消息。
衛(wèi)清晏道，“驚蟄從未如此想過。”
他口中的燕嵐無一不好，甚至他都想不到燕嵐拒絕他，是因為自卑，只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燕嵐微怔，良久，她道，“我想親眼確認他是否安好，想看著他平安無恙。”
心里才踏實。
衛(wèi)清晏頷首，“那便見一見，那個瘸腿漢子一并帶回去，你維護朝廷和儲君尊嚴，及時阻止刁民亂我朝綱，此事我會為你請功。
父皇立我為皇太女時，隸屬于我的詹事府也已構(gòu)建好，只我沒多久便離開大魏，詹事府內(nèi)還不曾來得及安排一些趁手的女官。
此次我回來，少不得要提拔一些女官在身邊聽用，這次你便以詹事府女官身份出行。”
燕嵐知道的歷史里，歷朝歷代不曾出過女儲君，所以詹事府內(nèi)也從不曾有過女官先例，但她知道，能任職詹事府的都是有朝廷品階的。
清晏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替她籌謀著未來。
燕嵐鼻頭發(fā)酸，“謝謝清晏。”
與她有血緣關(guān)系的燕家人，為了前程要將她嫁給年過半百的人做繼室，甚至因為她不肯，便將她關(guān)了起來，在她的飯菜里下藥，想要生米煮成熟飯。
若非她被關(guān)在羅家那些年，習慣了挨餓的日子，或許就會因受不住餓，吃了燕家給的飯菜。
眼下只怕已是萬劫不復。
而和她沒有血緣的清晏，卻救她于水火，處處幫她，她忍不住將頭擱在了衛(wèi)清晏的肩上。
衛(wèi)清晏聽出她聲音的哭腔，愈加肯定燕家定然對她做了過分之舉。
只怕他們不會就此罷手，會再用孝道壓著燕嵐，燕嵐暫時離開，也是好事。
她道，“你我何須謝。”
若燕青還活著，必定也會全力為了唯一的妹妹周全。
她不過是替燕青做了一個兄長該做的事。
想到燕青，難免就想到戰(zhàn)事，衛(wèi)清晏便理解了燕嵐這次為何會下定決心。
戰(zhàn)場兇險，燕嵐經(jīng)歷了父兄犧牲，經(jīng)歷了她和父親的戰(zhàn)死，她對驚蟄的擔憂已經(jīng)超過了自己的心結(jié)。
拍了拍燕嵐的肩頭，衛(wèi)清晏道，“忠勇侯府的老夫人和長寧郡主都很好。
你和驚蟄都是歷經(jīng)坎坷之人，他如今是忠勇侯府的繼承人，但你亦不差，燕嵐，自信些。”
想了想，她又提點了一句，“燕嵐，女子亦可以為自己博取前程。”
從父皇立下她為皇太女那一刻起，大魏女子的地位便也無形中發(fā)生了變化。
三姐早就看出這點，故而早早同她講，既能有女儲君，自然也可以有女將軍，亦或者別的女官。
是以，她選擇了與林蘭亭并肩作戰(zhàn)，奔赴自己的前程。
燕嵐既因自卑不敢奢望和驚蟄的未來，亦可以學學三姐，眼下便是機會。
她愿意護燕嵐一生，但她更希望燕嵐自己立起來，變得更加出色，自信。
燕嵐雖不知時煜起了將鳳昭并入大魏的心思，但她聽懂了衛(wèi)清晏的提點，肅容道，“我定不給你丟臉，亦會注意安全，不叫你擔心。”
衛(wèi)清晏笑，“好。”
下定了決心，燕嵐便不再扭捏了，直白問道，“清晏你能同我說說宋家嗎？
他家里人對他好嗎？找到了家人是不是很開心？他們有給他相看嗎？”
長夜漫漫，衛(wèi)清晏便將驚蟄的事，以及鳳昭發(fā)生的事，都告知了燕嵐。
燕嵐震驚，憤怒，高興各種情緒在臉上不停轉(zhuǎn)換，最后化作一聲長嘆。
衛(wèi)清晏在這聲長嘆聲中帶著倦意睡下。
翌日，天剛蒙蒙亮。
隊伍便收拾妥當，繼續(xù)前行。
因著昨晚的事，衛(wèi)清晏擔心叛軍還會出陰招，叮囑大家再謹慎些，并讓暗衛(wèi)先行探路。
星兒此時也上了衛(wèi)清晏的馬車，“阿姐，大哥和五哥他們守著，你休息會。”
昨晚見衛(wèi)清晏和燕嵐敘舊，她便沒過來，但她知道衛(wèi)清晏昨晚很晚睡，母后說有孕的女子，該多休息，便如是道。
“阿妹，你睡，我耳朵可靈了。”大皇子拍著胸口保證道。
衛(wèi)清晏笑著應好，便真的閉上眼睛，但腦子卻在飛快轉(zhuǎn)著。
阿布說過，林萬芷在大魏的棋子，是交由曹憶昭聯(lián)絡，也就是說，如今恩華侯是聽從曹憶昭吩咐的。
那曹憶昭如今在哪里？
是跟著恩華侯一同去了烏丹，還是藏在大魏的某個角落？
無論恩華侯還是曹憶昭，都是心思深沉擅長偽裝之人，除了父皇拔除的那些棋子，他們是否還藏著別的棋子？
恩華侯此番起兵不順，就被父皇打得逃離大魏，是真的全部逃離了，還是留了一些沒有暴露的人手？
若留了人手，那些人定然會盯上她這個回京的皇太女，擒住她，便掣肘了大魏將士。
可她身邊也跟著幾千護國軍，他們又要如何動手，才能勝算更大呢？
衛(wèi)清晏腦子里調(diào)出大魏輿圖，快速篩查著有可能被設伏的地段。
在星兒和燕嵐竊竊私語，聊得已十分熟絡時，她陡然睜眼，問阿春，“距離峰頭嶺還有多少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