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地氣就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更不容易被發現。
此外，以前的赤鬼村，現今的秀秀村，本身就處于荒僻之地，再加上曾有官窯市鬼龕的人在這里被我滅了大半，此地就更無人靠近。
至少，在我感知范圍內，是沒有人接近過村子的。
如果有人看見了這里的異樣，他們必然會來一探究竟。
“還是有點兒本事。”
老龔在我身旁踱步。
“過陰命吃了瘟癀地氣，尸身養陰，又吞了一枚尸丹，爺你要弄出來個驚天尸鬼。”
“還好，他腦子愚，眼里頭就只有婆娘，不至于害人。”
“不然，可不好解決哩。”
老龔神態透著一絲絲警覺。
“我會帶他去仙洞山的，我會讓他跪老秦頭為師，雷平道觀和登仙道場，都能看著他。”我說出了先前就決定過的想法。
“這樣……”老龔嘴角微搐，小聲嘀咕：“那你當初……白毀了傳承啊。”
我戛然無聲。
不過，這呂闞僅僅是過陰命，他看得懂風水術，算命術嗎？
“他學不了。”我微噓一口氣，說。
“爺，你還是有刻板印象，對，過陰命是沒有陽神命通透的領悟力，只不過，呂闞能普通了嗎？吃過瘟癀的過陰命，已經算是瘟癀命了，再加上那顆尸丹給他養尸，他是會一直變強，而且強的是魂魄，說實話，陰陽術最難的，就是需要用這里去領悟，一般陰陽先生的魂魄，都很強。”
老龔點了點自己腦殼。
“總歸就是你毀了，但是你不想承認你毀錯了。”
老龔更是深以為然。
我：“……”
“咋說呢，行吧，畢竟你是四規山的小師叔，當世最強真人，你錯了也是對了，對了更是對了，是吧，爺？”
“呂闞已經平白得了很多好處，少一點兒，虧不了他。”
“要是他能把秦崴子的尸蟲跪死那么一兩條，指不定老秦頭恢復一點神志，魂魄清醒，可以直接言傳身教？”
老龔這番話里，明顯透著一絲絲羨慕。
我知道，他是想要尸丹，只是他沒有張嘴要。
雖說是鬼，尸丹沒有多大用處，但畢竟是先生，對尸丹天生有渴望。
“話，不能那么說，這并非是平白，若無呂闞，我早就死了。”
我一句話，就點明了最關鍵的一點。
“因此老龔，給他什么，都不為過，你仔細想一想，若無他，我死了，那你能成今天的老龔嗎？你至多是個陽神鬼，可能被鬼龕的人捉到之后，各種利用，最后再將你喂了其他鬼也不一定。”
老龔嘴里嘰咕了幾句，最后才說：“倒也是？那他是恩人了，別說尸丹，多給他幾個婆娘都不為過。”
我啞然失笑。
除了尸丹，老龔還喜歡女人。
只不過，呂闞不需要第二個婆娘了。
次日清晨，天光驅散了黑暗，秀秀村的黑霧，一樣成了白霧，地氣消散了下去。
“你不走嗎？”
呂闞從村口走出來，狐疑的看著我。
“我找到婆娘了，你沒騙我，婆娘也好好的，你可以走了吧？”
“你不一般，秀秀也不一般，你們兩個待在這里，安全沒有保障，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跟我去另一個地方，會有人庇護你們，還有，你要去見一個，算是賦予了你眼前一切的人。”我深深和呂闞對視。
我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執意待在這里，昨夜你弄出來的動靜太大了，外邊兒的人，會將你當成老拐村的司夜，摧毀成齏粉，秀秀一樣會被連累。”
呂闞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變。
“真的？”
“絕無半句虛言。”我說。
呂闞又跟我走了。
不過，路上多了一人，余秀。
八敗寡婦同樣是一個怪異的命格，能夠和瘟癀一樣，白日行動。
我不由得就想，是否這才是真正的命數。
八敗寡婦，就是要配上瘟癀？
……
三天，到仙洞山腳下。
我沒有提前聯系吳金鑾。
此前他跟我離開了那么久，這場主都算是名不副實了，沒有必要因為呂闞的事情，又麻煩他。
同樣，我也沒有率先聯系神霄和金輪，自顧自的帶著呂闞上山。
等到了雷平道觀門前，有弟子瞧見認出了我，震驚之余來謙恭行禮，緊接著，才匆匆跑去通報。
至于呂闞和余秀兩“人”，一個愚，一個單純，一直不停的打量著周圍。
很快，神霄和金輪來了。
兩人一邊迎我，一邊詫異的打量呂闞和余秀。
他們自是沒看出來呂闞的身份，卻對余秀多投注了不少目光。
“白日行尸？”神霄更詫異。
“此事，稍后和兩位解釋，我要帶呂闞和秀秀去見老頭子。”我道。
神霄清楚很多東西，自然清楚老頭子就是秦崴子，就是他們看守的三尸真蟲。
他在前領路，我們一行人進了道觀中。
不多時，就到了放著三尸蟲的大殿。
神霄和金輪都在殿門口。
我領著余秀和呂闞進了殿內。
一眼就能瞧見前方金缽。
青，紅，白，三條尸蟲在清澈的田公泉里游蕩。
“跪下吧，喊一聲師尊。”我和呂闞說。
“為什么要喊蟲子師尊？”
“你不是說，要見賦予了我眼下一切的人，蟲子又不是人。”呂闞連連搖頭：“我是笨了一點，可你不要騙我，我很聰明的。”
神霄和金輪都面面相覷。
我啞然，一邊說著自己笨，一邊又說自己聰明，呂闞的確沒誰了。
偏偏此刻，余秀跪在了地上。
她怔愣的看著前方金缽，眼中迷惘，又有幾分微顫。
她像是想起來了什么，卻又一言不發。
呂闞一樣怔愣片刻，他趕緊就跪在了余秀身旁。
勸說都不需要，余秀跪下了，呂闞就跪了。
“咚！”
余秀磕了一個頭。
緊接著，咚咚兩聲，她又磕了一個頭。
呂闞二話不說，磕了三個響頭。
他多實誠，直接將地板都磕破了，頭上卻沒有絲毫傷口。
“喊一聲師尊。”我深呼吸，開口。
呂闞稍有遲疑，不過，他還是端端正正的喊了一聲師尊。
“老頭子，你看到了嗎？”
“陽神命，過陰命，都在你面前，你的算盤，沒有破，丁芮樸雖然成了，但她是陰差陽錯之下成的，算是我送她最后一步，如今，我要成了，呂闞必然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