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完全被這山崩聲掩蓋了。
可是，我還是能聽見，那聲音像是單獨鉆入了腦子里。
我坐在地上，我沒有倒下，即便是站著，我應該也能站得穩？
白笙因為被釘死了，他一樣一動不動。
這地動山搖，是因為三茅真君的尸身被毀，是因為尸丹被吞下，生氣被消耗，句曲山本就是大風水之地，穴眼本來就是一座大山，三茅真君在這里溫養尸身，尸身同樣反哺整座山。
這才是出陽神之后，就立即長出五芝的緣由。
可以說，三茅真君殺死了句曲山自他們之后的所有出陽神。
亦然可以說，他們成就了句曲山，他們拔高了句曲山，可同樣，他們也毀了句曲山的上限。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出陽神，能夠終止五芝生長的過程，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湮滅。
這搖晃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半小時，一小時？
山谷變了，不再是山谷，正對著我們頭頂上方的山壁在搖晃中傾倒，對撞，閉合。
山谷，成了一個山洞。
只有上方山壁斷裂，出去這里的路，還是存在的。
光線變得暗沉，不過，也不算徹底黑暗。
燕胎，還在緩緩的生長著。
茅有三躺在地上，他還是在笑，笑著笑著，他眼淚居然出來了。
他哭什么呢？
然后，茅有三坐起身來。
他走到白笙面前，欣賞的看著他。
“好，很好，已經成了。”
“這衍生而出的燕胎，只要吃下去一枚，哪怕是普通弟子，頃刻之間，就有真人之威。”
“主芝不動，句曲山則無人內動，這個山洞，就是最大的屏障！”
茅有三話音如雷貫耳，字句鏗鏘。
當局者迷，我先前還沒理解到，他為什么問我，覺得什么最強。
現在我才明白了緣由。
一個人強，又如何？
一個人，一雙拳腳而已。
有了這樣一個地方，燕胎唾手可得，衍生物更隨手可取，但凡有一天，句曲山再遇到滅門之禍，只需要鉆進這個山洞，但凡是弟子，但凡吃下去衍生燕胎，在這個洞中都是真人！
我，是感受過的！
一個普普通通的下九流，實力都拔高到了真人層次。
什么最強？
十個，二十個，三五十個真人在一個山洞中，是不是最強？
這時，茅有三轉過身，他去將茅單的尸身，搬到了白笙身旁。
茅單頭上那一片料玉，更為凝實了，外溢的生氣，一樣讓料玉生長。
“假的真人是不夠的，對方可能是出陰神，也有可能是祖師，這里還有五芝，吃下這料玉，哪怕是殘疾的官良非，也能出陽神，他，就是祖師！祖師加上真人，這才是無人可破的句曲山！”
“一個祖師還不夠！”
茅有三的手，再度插進其中一具三茅真君的腹中。
他，又拔出來了一枚丹！
說真的，燕胎出來的時候，茅有三最強的那個理論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震驚的無以復加。
此刻，他拔出來大丹，我反而沒有那么錯愕了。
畢竟，我在戴泓的口中都聽過數次，既出陽神，得大丹否？
這大丹，說是大丹，實際上比正常尸丹都要小一些，似白非白，似玉非玉，似金非金。
茅有三，還想要做什么？！
一個祖師還不夠？
我，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你，你，還有你，過來。”茅有三抬手，指了指外圈三個出陰神道尸。
那三個道尸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走到茅有三身旁。
茅有三繼續拿出另外兩枚大丹了，他站起身來，手快速掠過，將三枚大丹，分別喂給了三個出陰神道尸！
“你們，都曾是句曲山的真人，三茅真君的大丹，若是能洗滌陰氣，你們就是出陽神！”
“若是不能，就做五芝吧。”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讓我腦海陣陣空白。
是，出陽神，需要根除身上所有陰氣。
一個正常的道士出陽神，沒有那么多陰氣洗滌，可出陰神的道士出陽神，就需要燒盡身上所有一切陰霾。
可以說，出陰神是真人之上，出陽神之下的中間實力。
沒有把握去出陽神的真人，可以嘗試出陰神，只要條件達到，就很難失敗，卻也會給出陽神之路，增加更多的障礙。
大丹，是三茅真君的一切。
因為尸丹是風水匯聚，是生氣濃郁而形成之物。
大丹，才有著最濃重的陽氣。
那三具出陰神道尸，顫巍巍地坐倒在地，他們都顯得十分痛苦。
滌蕩陰氣的過程，其實很快。
成也就那么片刻，敗，一樣片刻。
“果然啊，我就曉得，你們沒有領悟出一心一意的道，走的是那條完全走不通的老路，果然，大丹給你們都沒用。”
茅有三搖搖頭。
不過，他臉上絲毫沒有可惜。
因為其中一具尸身的鼻子上，開始像是要玉化，變成玉質。
另外兩具尸身，其一是胸口慢慢拱起，像是要冒出什么東西。
其一的腿似是扎進了地面。
只不過，他們的變化很慢，沒有像是茅單死后立即長出料玉那么快。
“風水被破了，只因為他們還是句曲山的人，再加上三枚出陽神大丹，才有機會養育出新的五芝，只是，缺少了大風水，五芝的生成，就要時間了。”
“燕胎這東西，在五芝中屬于特殊的，你清楚吧顯神，它會吃掉能吃的所有生氣，衍生出另外的它。”
茅有三扭頭看向我。
此刻，他不哭不笑，神態完完全全平復下來。
“你，是因為風水么？”
“你覺得，這里會讓你的風水術達到畢生從來沒有的高度，你才會做這些事情？”我再度問。
“呵呵，顯神，你以為我是吳金鑾那群人？”
“朝聞道，夕死可矣？”
茅有三反問我。
一時間，我又有些戛然無聲。
“你有很多問題，可有些事情，答案早就給你了，道士，先修體，又要修心，你不能憑借著自身的資質，覺得自己就怎么樣怎么樣，你是成真人了，真人之后的路，還很長。”
“你想不清楚一些東西，又怎么去出陽神？”
“當然，你可以不出陽神，你出陰神，你奪舍，你就可以一直活下去，所以，不想那么透徹，對你來說也好？”
“只是我猜，你不會想成為蕃地的活佛那樣。”
“所以，你要用這里去想。”
茅有三又重復了先前的那個動作，指了指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