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凝片刻，才說：“韓兄若再世為人，你可愿收他為徒？”
絲焉愣住了。
隔了片刻后，她才說：“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這樣一來，是黑城寺，是羅伯父已經讓韓趨去投胎了嗎？”
絲焉并未想到更多。
并未想到椛螢的孕肚。
椛螢腹中是齊莜莜，很多人都知道，這已經是個固定的思維了。
思緒間，我答了個是字。
“很多長老，都會愿意收下韓趨吧，大長老會更愿意，雖說韓襟的一些事情，影響了山門，但道門不同其他，事情已經終止，就不會遷怒到韓趨的。”
“師兄是想讓我收他為徒，對嗎？”
絲焉最后一句話，是問。
這反而讓我有些不好作答。
我本以為，絲焉多少會念及情分，直接點頭答應。
可沒想到，好像是我多想了一些。
是，畢竟韓趨只是愛慕絲焉，絲焉從沒有任何回應。
她沒有欠韓趨什么，能想到韓趨，也已經算她念及情分？
收徒這事兒，若是讓我來說，性質就有一些不同了。
還沒等我回答，絲焉就輕聲再道：“師妹明白了，師兄帶韓趨回來的時候，來妙玄殿見我即可。”
語罷，絲焉輕輕一躍，便上了幾層臺階，很快便完全消失在我視線中。
我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才搖搖頭，臉上略有苦笑。
倒也好，絲焉答應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對于韓趨，我多少算是虧欠的，他幫我不少忙，韓鲊子更幫我不少忙。
我現在總算又明白了一個點。
就是，為什么我認為我不是茅顯君，那么多人還是認為我是。
換位思考，我一直認為韓趨是韓趨，即便是椛螢解釋了那么多道理，我依舊認為是。
每個人面對每件事情，思緒是不同的，想法是不同的，結果自然不同。
下山路，再度變得安靜。
沒有老龔，一時間，我竟覺得有些不習慣，還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肩頭。
老龔的確不在了。
跟著我，老龔改不掉自己的劣根。
或許跟在鹿師姐身邊，會有所不同吧？
我速度沒有太快，畢竟，現在不再是需要我疲于奔命的時候。
當我走到山腳下，四規鎮的時候，沒有瞧見茅有三。
我還以為，只要我下來，茅有三就會在我眼前呢，畢竟他神機妙算。
繞著山腳，我走了許久，卻沒有發現茅有三的人。
等我太久，他走了？
稍一思索，我進了鎮子，走到了一個地方。
是武陵的家門外。
停在門前，我就聞到了一股茶香。
推門而入，一眼便瞧見堂屋中的茅有三，他正在一張躺椅上，手搖晃著折扇，另一手端著個茶碗，旁邊放著一個爐子，茶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隱隱從縫隙中冒出一絲絲炭火光。
“比我想象中來得還要遲一點，顯神你沉得住氣，你，不一般。”
茅有三沒睜眼，還是搖著扇子，任由陽光照射在他臉上，他很舒服。
我沒瞧見那些道尸，大抵是隱藏在暗處了。
“如果我說，我才反應過來，你說的事情是什么，你信么？”
我搖搖頭，略嘆息，略無奈。
“你對我撒過謊嗎？”茅有三的驢臉上帶笑。
他直愣愣的起身了，就像是一具尸體詐尸那樣立起來。
睜眼，他呷了一口茶水。
一時間，我無言。
撒過謊嗎？
我和茅有三接觸的次數太多。
真要說時時刻刻都是實話？
顯然不可能。
不過，刻意的去誆騙茅有三？
這也沒有。
“騙，是沒有的，有時候權宜之計，少說一些，是有的，太多事情了，我記不太清了，你信嗎？”我說道。
“呵呵，顯神你的確誠實。”
“不過，椛螢都快要生了。”
茅有三一口喝完茶水，他就像是不怕燙，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順道，他又給我倒了一杯。
茶，我沒喝。
茅有三這一說，就讓我心里十分急迫，情緒都被提了起來。
“可我還是有問題。”
我開口，話音就略啞。
“命數不可違，吳金鑾，老龔，還有很多人都那樣認為，這同樣是你最先告訴我的東西。”
“我知道，會付出代價，我知道，大概率是讓我再選擇一次，結果可能沒有什么不同。”
“你為什么還要和我說，你為什么要介入你曾不愿意做的事兒？你不覺得，這會違背你做人的準則？”
“一旦我答應，一旦我要去承受代價，你，應該也會承受很大的代價吧？”
我接連好幾句話。
“看起來你急迫了，可你還有那么多問題，實際上，好像也沒有那么急迫？”茅有三沒有直接回答我。
“我急，可我知道，我不能那么急，她們會母子母女都平安無恙。”我說。
“小小年紀，你就一把年紀，若非你沒有斬掉所有尸蟲，我都會認為，你快要兵解了。”茅有三嗟嘆。
我不再說話，只是深深看著茅有三，等待他回答我的問題。
“萬惡鬼，兇嗎？”
茅有三忽然問我。
他的話，又拉扯到了其他地方，好像和我要說的事情根本不一樣。
“五獄鬼，二十八獄囚，再到萬惡鬼，是兇。”我點頭。
“你見過幾個萬惡鬼？”茅有三說。
“只有魏有明。”我回答。
“你覺得，這正常嗎？”茅有三再道。
我心里突地一跳。
“你覺得，昆侖主脈之下，延展出五條大龍脈，其中兩條水龍，化作萬千江河，三條砂龍，演化成萬千河山，結果，這么大的地域，只有四大道門，現在算上鐵剎山一脈，算上仙洞山的雷平道觀，滿打滿算，六大道門，你覺得正常嗎？”
茅有三繼續問我。
一時間，我反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蕃地活佛你覺得如何？”茅有三目光略有灼灼。
“多，很多。”我如實說。
“黑城寺和活佛相對峙，看似牽制了活佛，也牽制了黑城寺，只不過，撇開這一切來看，因為黑城寺本身也屬于蕃地，你覺得，蕃地和我們正常地界，孰強孰弱，能比嗎？”
這個問題，我能回答。
搖搖頭，說：“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