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之主？

　　向苼聽到這稱呼，謙虛一笑：“前輩可莫要折煞晚輩，若論東洲之主，貴師尊才是名副其實。以她當(dāng)年無敵之態(tài)，萬神殿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樣，若非逆伐天道失敗，說不定現(xiàn)在都還活得好好的?！?br>
　　話到此處，向苼語氣微轉(zhuǎn)：“恕晚輩多問一句，貴師尊到底為何要逆伐天道？”

　　劍風(fēng)聽到“貴師尊”三字，便她沒有接受自己傀宗第二代宗主的身份，也不強(qiáng)求，只搖頭嘆息：

　　“具體緣由我也不甚清楚，不過師尊常說，這是她的使命，若不能打破牢籠，滅殺宿敵，她的存在便無意義可言。”

　　向苼若有所思。使命，宿敵……這兩個字眼都是與生俱來，未免太過沉重。

　　“貴師尊可有師承？”她接著追問。

　　劍風(fēng)卻是搖頭，“師尊乃是自創(chuàng)修真心法，自學(xué)成才，短短千年便無敵于上古修真界，哪里需要師承?！?br>
　　向苼眉頭微蹙。沒有師承，那鹿璇璣的使命又是從何而來？或者說……誰給她定下的使命？

　　下意識地，向苼就聯(lián)想到傾天身上。

　　然而推測到這一步，她卻無法再直接問出口。

　　傾天前輩信中只叮囑她不要暴露《欺天》陣盤一角的存在，她那時剛剛步入仙途，只當(dāng)是為了財不露白。

　　然而在歷經(jīng)世事，進(jìn)一步了解到《欺天》的詭異后，她的想法早就變了。

　　司無櫟曾提過，若為大能者，被人口中呼喚名諱，立刻就會生出感應(yīng)，注視到開口之人，橫生災(zāi)禍。

　　傾天前輩多半隕落，可誰知道將其名諱道出后，會出現(xiàn)何種變故？

　　所以不僅是《欺天》陣盤，“傾天”這個名字也同樣被她列為禁忌，不欲與任何人說起。

　　此般種種念頭說來漫長，實則外界只過了一瞬間，向苼便回過神來，從血戒中取出《殺天》陣盤，“此物，劍風(fēng)前輩可認(rèn)得？”

　　劍風(fēng)得見陣角，頓時眼前一亮，“自然認(rèn)得，這是師尊的成名法寶，《殺天》陣盤！黑煞雷便是由此寶煉出，我再熟悉不過。”

　　向苼聞言目中微光一閃，“那除了《殺天》，鹿前輩可還有別的陣盤法寶？”

　　“自然沒有。”

　　劍風(fēng)古怪地看了向苼一眼，“《殺天》完整時，是師尊手中威能第一的法寶，此種至寶，能得一件都是大幸，哪里還會有第二件？”

　　向苼收起《殺天》一角，笑了笑，道：“晚輩只是隨口一問?！?br>
　　劍風(fēng)啞然，“你沒見過《殺天》完整時的厲害，有此一問也屬正常?！?br>
　　“那可真是人生一大遺憾?！?br>
　　向苼順著感慨一句，旋即話鋒一轉(zhuǎn)，說回正事，“劍風(fēng)前輩，晚輩尚需去一趟地心凝練怨氣，才可將之交托于前輩之手。”

　　劍風(fēng)點點頭，沉吟片刻，道：“怨氣兇煞難以約束，即便以清氣包容也難免出現(xiàn)意外，你最好將之凝練成珠，以保萬無一失?！?br>
　　“怨氣成珠？”

　　向苼微皺眉頭，“此前我多番嘗試，早就嘗試過凝練怨氣，至多將其凝練成水，實難繼續(xù)?！?br>
　　“這個簡單?！?br>
　　劍風(fēng)摸出一枚空白玉簡，神識記下一段秘法，遞給向苼，“此為我琢磨出來的獨門凝煉之法，本用于凝練劍氣，提升威力。你既能控制體內(nèi)怨氣，凝練起來也是一樣，至多費些時間。”

　　“多謝前輩?！?br>
　　向苼欣然接下，出言約定：“十年之后，前輩可來度水城尋我?！?br>
　　“十年？你倒是對我那凝練之法有信心。”

　　劍風(fēng)哈哈一笑，拂袖一蕩，“也好，十年之后你我度水城再見?！?br>
　　言罷，他不再多言，雙腳一踏地面，霎時化作一道白色劍光破空而去。

　　其離去的方向，赫然是懸望城所在。

　　向苼莞爾一笑，摸出一枚金葉子丟在桌邊，隨后撕開一道空間裂縫，穿入其中消失不見。

　　數(shù)息之后，地底十萬里。

　　巖漿世界內(nèi)微光一閃，向苼憑空出現(xiàn)。

　　她目光掃過這片寂靜的空間，不作停留，閃身沒入白色地心之中。

　　在進(jìn)入地心的一剎那，她體內(nèi)清氣立刻受到牽引，循著牽引之力，向苼輕而易舉便回到清氣誕生的淡青色混沌空間。

　　甫一穿透壁障，映入眼簾的不是清氣，而是一片一望無垠的黑海。

　　向苼看到這片海，眼中毫無意外，飄身落在水面上。平靜的海面立時微滯，隨后無數(shù)黑色鬼爪從海面探出，瘋狂抓來。

　　但等碰到向苼周身那一層清氣，立刻像是觸了電一般，紛紛縮回去，海面迅速平息，仿佛方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無視這點微末動靜，向苼踏波而行，往黑海深處而去。

　　此海并非黑潮，而是她由怨氣凝練而來。

　　度水城隱居的那段時日，她曾數(shù)番回到這里試驗怨氣消除之法，偶然間發(fā)現(xiàn)這片空間特殊，只要留下少許清氣，便可視作分身，用來承載怨氣。

　　雖說這點發(fā)現(xiàn)對消除怨氣沒什么作用，但多少能減輕肉身負(fù)擔(dān)，且此處空間極為堅固，試驗起來也極為方便，向苼便將九成九的怨氣都釋放開來，封存于此。

　　而后七個月，她不斷嘗試剝離之法，怨氣非但沒有減少，反倒是令其極度凝練，化為一片怨氣海。

　　她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眼看呂竹祭日將近，索性暫且放下心思，出門一趟，順便請教懸望城陣靈。

　　她未抱太大希望，卻不想意外見到溫憶的殘魂，而后順藤摸瓜，不僅借此弄清上古浩劫的真相，連怨氣也一道有了解決之法。

　　念及此處，向苼眸光流轉(zhuǎn)，心中生出一絲奇異之感。

　　這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若非她為祭拜呂竹出門，一切都不會發(fā)生，至少，不會來得這般早。

　　向苼任由思緒飄飛，直至怨氣海最深處。

　　她停下腳步，眼中雜念盡斂，伸手五指抓過虛空，一團(tuán)漆黑如墨的海水立刻被其吸入掌心，一股極其怨毒的氣息從中緩緩逸散。

　　向苼面不改色，以清氣包容海水，將之納入體內(nèi)，卻發(fā)現(xiàn)融入速度要比她預(yù)估的慢上數(shù)十倍不止。

　　“怨氣成水，竟如此沉重？”

　　向苼眉心微擰，當(dāng)初她將這些怨氣從體內(nèi)釋放出來，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而今怨氣化水，清氣在經(jīng)脈中搬運容納的效率遠(yuǎn)不如從前，想要將這一片海全部納入體內(nèi)帶走，即便往少了算，恐怕也需兩年之久。

　　向苼眼里閃過一絲無奈，兩年便兩年罷。

　　怨氣凝練至此，本就是她一手造成，她也不可能再去花費時間將這片海重新打回原樣，那只會耽擱更久。

　　她展開神識，告知王拓一聲，隨后不再猶豫，腳尖輕點水面，震出一道空腔，整個人迅速沉入怨氣海。

　　下一刻，她心念一動，無數(shù)清氣從她丹田爆發(fā)，霎那間遍布整個怨氣海！海水在清氣壓制之下，變得異常乖巧，源源不斷地涌入體內(nèi)……

　　修真無歲月。

　　向苼難得閉關(guān)一次，三年就如彈指一揮間。

　　三年時間，比原先預(yù)計多花了一年，并非是因為計算出現(xiàn)差錯，而是因為在她閉關(guān)的第二年中，髏禍忽然傳音過來。

　　“主人，老奴有要事上稟！有一人族修士現(xiàn)身傳音，似來自西洲?！?br>
　　聽到“西洲”二字，平滑如鏡的怨氣海立時生出一絲波瀾，海底之下，向苼雙眸陡然睜開，眼底戾氣一閃而逝。

　　她輕吐了口氣，眼中寒意漸消。

　　她雖有清氣護(hù)體，長時間煉入怨氣，滋味不好受，這一點影響再所難免。

　　略微調(diào)整一番心境，向苼神識循著與方寸集的那一絲聯(lián)系延伸而出。

　　片刻之后，方寸集空間內(nèi)，向苼意念轟然降臨。

　　髏禍感應(yīng)到那一絲意念內(nèi)殘留的陰寒之意，登時嚇得神魂一抖，跪伏在地：“老奴拜見主人?！?br>
　　“起來吧?！?br>
　　向苼隨手幻化出一張?zhí)珟熞?，屈身落座?br>
　　興許是不眠不休煉化怨氣，有些疲憊，她單手撐著側(cè)臉，聲音帶著幾分平日難得一見的慵懶，“那人來意為何？具體說說?！?br>
　　髏禍卻不敢有半分隨意，連忙恭聲回應(yīng)道：“回稟主人，那西洲修士自稱李長亭，說是為架設(shè)東西二洲通道而來?！?br>
　　“架設(shè)通道？”

　　向苼雙眼驀地一瞇，“他還說了什么？”

　　“沒了?！?br>
　　髏禍小心搖頭：“老奴生怕被他套話，不敢與之多言。不過老奴觀察半日，看出他行走詭霧海，用的同樣是將方寸集凝成一線的辦法。

　　只不過對面方寸集器靈靈智不高，無法如主人您這般放任老奴自行探索，而是派遣修士入內(nèi)，操控法寶調(diào)整方向，那李長亭便是操控之人?！?br>
　　向苼聽到這里，也不說話，只看著髏禍，似笑非笑。

　　活了九萬年的老家伙，會怕被人套話？簡直荒謬。

　　髏禍也知自己臨時編的借口太過拙劣，不禁訕訕一笑，“主人明鑒，老奴只是怕說多錯多。那李長亭其人，此刻就在方寸集外，主人一個念頭，就能放他進(jìn)來問個清楚?！?br>
　　“哦？”

　　向苼柳眉輕挑，“此人倒是膽大，那便讓他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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