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大地上的一切都影影綽綽。
凄冷的月光悄然灑落,籠罩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光暈。
高高的露臺沒有任何遮擋,涼涼的夜風(fēng)從四面八方吹來。藺展坐著輪椅,腳邊就是露臺沒有護欄的邊緣,看起來相當(dāng)危險。
然而他沒有在意,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夜景。
手里的玉制佛珠緩慢地轉(zhuǎn)動著,一下又一下,像是被時間有序撥動的齒輪。
宴會大廳那邊傳來了熱鬧的聲音,然而這熱鬧卻是跟他無關(guān),露臺也像是被夜風(fēng)分隔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留給這邊的,只有凄清和冷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藺展有些看乏了。
再好的風(fēng)景,看得多了,也會膩。
就在他轉(zhuǎn)動輪椅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眼前忽然有什么東西沖了過來。
下一秒,他連人帶輪椅都騰空而起!
藺展愣了愣,那雙清冷淡漠的眸子瞬間變得凌厲,沒有拿佛珠的那只手,同時握緊了輪椅上的某處開關(guān)。
就在他準(zhǔn)備按下的時候,眼前忽然旋轉(zhuǎn)......
......
在連人帶輪椅端起來后,顏芷瑜擔(dān)心男人還會尋短見,想了想,干脆將手里的輪椅轉(zhuǎn)了個方向,繼續(xù)連人帶輪椅端著,完全不敢松開手。
這樣,加上她的身體,男人就被四面圍了起來。
但這樣的結(jié)果也造成了,她的手里端著輪椅,不得不和輪椅上的男人面面相覷——
感覺有點奇妙。
也有點尷尬。
而在看清男人的長相后,顏芷瑜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聲。
平心而論,雖然她很討厭霍宴辰,但身為男主,霍宴辰的顏值還是相當(dāng)頂?shù)摹C看纬鰣龅臅r候,都會吸引無數(shù)女孩子的目光。
然而,她眼前的這位,無論顏值還是氣質(zhì),都甩了霍宴辰好幾條街!
男人長了一張清冷矜貴的臉,從每個角度看都完美無儔。
他的手里面明明拿著一串玉制佛珠,然而,并沒有讓他呈現(xiàn)出多少溫潤和慈悲,周身反而像是裹了散不開的冷霧,深不可測。
只是他的臉色有些病態(tài)的蒼白,看上去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
但這并不影響他高高在上,像不可攀的高嶺之花。
不過,此時此刻,男人微微睜大了眼睛,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有種天上神邸跌落云端的割裂感。
這讓顏芷瑜覺得自己應(yīng)該說點什么,打破現(xiàn)在的尷尬氣氛。
“那個......嗨?”
男人終于回過神來。
他淡淡地看了顏芷瑜一眼,低低咳嗽了兩聲。手好像同時松開了什么,另一只手則捻起了佛珠。
“......原來是你。”
開口,聲音如同冬日里簌簌掉落的白雪。
顏芷瑜先是沉浸在那好聽的聲音里,在反應(yīng)過來男人說了什么后,不由愣了愣。
“你......認識我嗎?”
她在腦海里快速回憶了一番,肯定自己在來到這個世界后,并沒有見過這個男人。
畢竟,像這么出色的長相,如果她見過,肯定不會忘記的。
接著她又開始回憶小說,冥思苦想后,終于想到了跟輪椅有關(guān)的角色。在整部小說當(dāng)中,能擁有這樣的氣質(zhì),還坐著輪椅,也就只有那個男人了。
再加上今天是在藺家的莊園舉辦宴會,眼前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藺家那位掌權(quán)人。
不過,在小說當(dāng)中,藺展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也沒有對他的正面描寫。從頭到尾,他都只是通過別的方式偶爾出現(xiàn)的劇情背景板,是存在于其他角色嘴里的“神秘男人”。
沒想到,今天竟然被她遇見了。
但按照劇情,原主跟藺展沒有任何交集,她也肯定自己先前沒有見過藺展......
所以,藺展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呢?
藺展......輪椅......
啊,她想起來了!
在她初次來到這個世界時,也就是跳樓詐尸的那天,曾經(jīng)看到遠處有個坐輪椅的男人在看她,但是看不清長相。
當(dāng)時她還在想那是誰,現(xiàn)在看來,很可能就是藺展!
這樣的話,一切就對上了!
只是因為藺展這個角色本來就沒什么存在感,再加上當(dāng)時她才剛穿過來,涌入的記憶讓她的大腦昏昏沉沉,所以一時間沒有想起來。
確認之后,顏芷瑜忍不住脫口而出。
“原來你就是我跳樓詐尸那天——咳咳,不是,那個,我——啊,等等,現(xiàn)在這些都不重要——”
想起來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顏芷瑜抓緊了手里的輪椅,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你是有什么想不開的事情嗎?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但是,生活總體還是很美好的!有時候,我們換個角度思考,也許會得到不一樣的答案,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呢?要不然,我給你舉幾個我自己的例子......”
顏芷瑜“巴拉巴拉”地勸說著,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所以,你是以為,我要跳樓自殺嗎?”
聽到藺展的話,顏芷瑜愣住了。
“難道不是嗎?”
男人的臉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復(fù)雜表情。
半晌,他才開口道:“......不是。”
顏芷瑜茫然了。
“如果不是想自殺,你為什么要在這么危險的地方發(fā)呆?而且,剛才你還忽然動了一下,難道不是想不開,要跳下去嗎?”
藺展:“......剛才,我只是在看風(fēng)景。之所以動輪椅,是我準(zhǔn)備轉(zhuǎn)身回去了。”
顏芷瑜:“......”
沉默,是今晚的露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哦,是這樣嗎?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誤會,都是誤會......”
不行,她感覺,她要是再繼續(xù)呆在這里的話,腳趾就要開始動工摳地了!
“那什么,既然你現(xiàn)在沒事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無事發(fā)生——也不是......總之,我、我先走了,感謝藺家的宴會邀請!”
顏芷瑜語無倫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丟下最后一句話后,轉(zhuǎn)身就走。
剛急匆匆地走了兩步,頭頂忽然傳來了男人的聲音:“你這是要帶著我一起走?”
顏芷瑜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里還端著輪椅......
還有輪椅上的藺展。
顏芷瑜:“......”
沉默,是......
管他是什么。
她只知道,就在剛才短短的幾分鐘時間里,她已經(jīng)將這輩子的臉都丟干凈了。
端著輪椅的手跟被燙著了似的,顏芷瑜趕緊將輪椅放了下來。兵荒馬亂的動作中,她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不像是輪椅的冰冷材質(zhì),觸感像是玉但也不是玉,軟的。
顏芷瑜根本沒有精力關(guān)注這些。
這次,她連說再見的勇氣都沒有了,眼睛連看都不敢看面前的男人,拔腿就跑。
“等一下——”
背后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雖然顏芷瑜很想逃離這里,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藺展卻是半天都沒有動靜。
顏芷瑜終于忍不住悄悄抬起頭來——
眼前男人垂著眼瞼,遮住了眸里的情緒。
但能夠看得出來,此時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