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得好，郭隊！”
聽到郭乾這么問，李向南馬上去門后掛著的挎包里把放大鏡取出來遞過去，“郭隊，你看一看這個污漬邊緣，最外側的那一圈，是不是有極其細微的，還有些發亮的晶體感？”
一群人趕緊圍了上去，跟著郭乾低頭看向那張照片，眼珠子都瞪圓了，去看李向南所說的細節。
在觀察好半晌之后，眾人微微凝眉。
郭乾把放大鏡變換了數個方向去觀察，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李顧問，確實有一點……但是很淡，有點反光！”
“嘿，小柳這張偷拍的照片，角度找的可以呀！”王德發砸了咂嘴。
“這就是硝酸銨的微量結晶殘留！”李向南的聲音斬釘截鐵。
郭乾一愣，周圍的魏京飛王德發等人也紛紛蹙起眉頭，開始思索起他這個結論的意義。
“慕家的爆炸案發生之后，市局的技術科和法醫痕檢科的老汪，對現場進行過反復的分析！我也強調過，讓老汪特別注意現場的殘留粉塵！郭隊，之前老汪就確認過，這些炸藥的主要成分，就是硝酸銨混合了柴油的劣質ANFO炸藥，并且里頭，還有少量的硫磺和木屑，作為填充的助燃劑！”
“對對對！是有這么回事！”郭乾馬上肯定他的結論，“你意思是……”
“這些配比在當時的黑市中難買，但是作為炸藥的結構成分，則很常見！但是各家的細微比例以及雜質是有差異的！更別說，如果是自己去制作的，那差異就更大了！”
眾人噢了一聲，眉頭仍然沒放下來。
而李向南頓了頓之后，繼續讓自己的話砸進眾人心里。
“上次我跟爺爺去市局認尸，跟老汪聊了聊慕家爆炸案的進展，他告訴我，在現場提取的某些細微顆粒中，還有一種本地并不常見的黏土礦物雜質！他懷疑是在炸藥的制造過程中，由原料礦石帶來的！或者是在制作環境之中，不小心沾惹到的！這種黏土的微量元素特征，技術科有備案存檔！”
郭乾猛地抬頭，驚訝道：“李顧問，你今早去市局？”
“對！”李向南點了點頭：“我今早看到這照片之后，心里就有所懷疑，于是趕早趁著小喜棠還沒醒，就去了一趟市局！在技術科找到了當時的存檔備份，還讓老汪拿顯微鏡確認了一下！”
他說到這里，將照片豎起來對著眾人，一字一頓道：“我們初步分析了小柳設法從元達袖口剪裁下來的織物碎片，用它上面刮取的肉眼難見的微量附著物，確定了它的成分！”
“臥槽！”
這話一出來，王德發就驚叫的跳起來。
李向南看向眾人，冷靜道出結論：“它與慕家爆炸案殘留物的特征高度吻合，尤其是那種特殊的黏土雜質成分！這些東西附著在衣物上很頑固，是手力無法漿洗掉的！”
“呼！”
“……”
“嘶！”
這一次沒有人驚呼。
因為極致的驚駭已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王德發的后半句臥槽還在嘴里，卻吐不出來了！
宋子墨的手在顫抖，終于又找到一絲線索了，而且是意外之喜！
郭乾拿著放大鏡，又接過照片，僵在原地，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眼里卻是狂喜。
慕家爆炸案！
那場吞噬了慕家的水塔，埋葬了慕澤林，半夜的火光震動了整個燕京的那場爆炸案！
上上下下，所有的燕京人目光都盯著這里！
他郭乾的壓力可謂山大。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進展聊勝于無，案情陷入僵局，更讓他整日如坐針氈！
可是，現在，元達的袖口上，竟然殘留著那場爆炸的證據！
“距離自然也不是問題！”
屋內的沉寂還在繼續，然而李向南的話語還沒停歇。
“慕家爆炸威力巨大，爆炸點水塔那里，位置又相對較高，沖擊波和拋射物，是呈現球面擴散的！”
李向南把慕家廢墟的照片和普度寺的地圖擺在一起，說道：“普度寺與慕家廢墟僅一巷之隔，直線距離短處僅有三米寬，哪怕是最遠的另外一條墻院，也只有百米！這完全在高速破片和粉塵的拋射范圍內！”
確實！
這一點所有人都能想的明白！
水塔爆炸點在高空，距離地面越高，周圍阻擋的建筑物越少，那么沖擊波就越是波及夠遠！
“更重要的是！”
李向南的話讓眾人又忍不住再度看向他，呼吸都凝滯了。
“元達袖口這污漬的位置，在僧袍右袖的小臂外側偏后！你們想過沒有，這是如何造成的？”
魏京飛張了張嘴，臉上錯愕道：“他……他，他……”
他了好半天，終于還是沒能說出話來，只剩下對當時現場的回憶。
郭乾和周圍一個個公安頭腦風暴，可此刻卻也像是大腦宕機了一般，感覺被李向南這一連串的沖擊搞的思維停滯了。
“李顧問，你說，請幫我們解答！”郭乾忍不住心中的震撼了。
李向南把自己的外套披上，做出一個差不多的動作，隨后看向眾人，示意大家注意。
“你說，他會不會……爆炸發生之時，當時他正抬著右臂，害怕被爆炸的沖擊波擊中？做出了遮擋面部或者下意識躲避的動作？而被來自側后方的飛濺物擊中！這個動作方向，結合普度寺后院與慕家水塔的相對位置……”
他點了點桌上的普度寺地圖。
聲音冷的好似親眼目睹現場。
“我更傾向于，當時情況可能出現了計劃外的變故，導致元達當時并非在寺內安全處觀望！”
王德發驚悚道：“那他在哪里？不會是在……”
他想到了什么，臉色忽青忽白。
“也許，”李向南并指如劍，猛地一戳慕家廢墟的照片，“他就在爆炸現場附近，甚至……他就在實施爆破的范圍之內！”
轟！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結論打了個措手不及！
沒人能夠想象得到，眾人追查著城外一座荒廟，結果越查，得到的線索越多……
甚至在此刻，忽然峰回路轉，竟然把怎么都破不了的慕家爆炸案的線索炸出來了！
而這些脈絡，就在李向南抽絲剝繭的邏輯鏈當中被完善了！
元達！
他——竟然在爆炸案的現場！
房內死寂一片，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