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聲音，一瞬間小了。
不是因為他站起來的動作很大，是因為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到現在為止一句話沒說，他一站起來，就是要說了。
“議主，我有三件東西，想請各位過目。”姜成說，聲音不快不慢，“第一件，是海族在過去一個月里，在封印附近水系星域記錄的議會飛船進出軌跡，以及留下的能量波動記錄，共十七次。”
姜成把一個玉簡放在桌上，往旁邊推，海滄瀾接過去，站起來，往旁邊傳。
“第二件，是蠱域提供的封印九個次級入口的完整位置情報，這份情報顯示，九個入口，全部位于聯盟各族駐地正下方。”
第二個玉簡推出去，蠱主接過來，往旁邊傳，不發表意見，就傳。
“第三件，海族能量波動記錄里，波形的特征，顯示的不是修復封印的操作，是往封印里插入外來干擾源的波形。”姜成把聲音放平，“各位，議會說封印穩定，我想請議主解釋一下，這十七次進出，干擾源，插進去了什么。”
殿里，安靜了差不多有三秒。
三秒之后，炸了。
不是一個兩個，是大半個殿，各族代表開始說話，聲音方向不同，但都在問同一個方向的問題，有人直接喊出來，“議會在封印里動手腳？”，有人把旁邊的人攔住低聲說，但身體已經往前傾了。
鐵山把這個陣勢看了一眼，往楚焰旁邊說，“這就是姜大哥說的，當著所有人面問，比私下發消息效果強十倍。”
楚焰沒答他，把視線放在星辰議主那邊。
星辰議主站著，把那兩個玉簡傳到他手里，看了一遍，把它們放在桌上，抬頭，往姜成那邊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殿里的聲音慢慢小了，所有人都在等他說話。
星辰議主開口，“姜成盟主，這兩份記錄，是否經過獨立核實。”
“海族的記錄，由星辰族交叉驗證過，結論一致。”姜成說，“需要的話，星辰族可以當場說明。”
星觀瀾站起來，往上說了一聲，“星辰族可以核實。”
星辰議主把視線壓低，往桌上看，沉默。
那兩個長老湊過來，這次他沒有擺手，聽了一會兒，然后往旁邊說了什么，兩個長老退回去了。
整個殿，靜得能聽見人的呼吸聲。
然后，妖皇站起來了。
不是被誰叫起來的，就是自己站起來，準圣后期的氣息往外放，穩，把周圍幾個座位附近的空氣都壓實了。
“我有一句話。”妖皇說，聲音不大，但整個殿沒有人說話，每個字都清楚。
“虛空深淵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不是聯盟制造的恐慌。”妖皇說，“妖族，支持聯盟對封印問題的判斷。”
就這兩句話，說完，坐下來了。
殿里，又是一段安靜。
這段安靜，和前面的不一樣，前面那段是憤怒的，質問的，這段是在消化，在重新排列剛才發生的所有事，重新判斷。
妖皇，準圣后期，妖族的最高掌權者，親自到場，親自開口，就這兩句話，分量比之前所有的數據和佐證加在一起都要重。
敖天在旁邊，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往妖皇那邊看了一眼，然后往姜成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天啟明把手往桌上一拍，沒說話，但這個動作說明了他的態度。
云離坐在獨立席位那邊，把妖皇那兩句話聽完，把手邊的茶杯轉了一圈，沒有抬頭，往下看，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赤炎坐在妖皇旁邊，把胸脯挺起來，往周圍掃了一圈，表情寫著：我家妖皇說話了，有意見嗎。
沒有人去接赤炎那個表情。
姜成在座位上，沒有再站起來，把茶杯端了，喝了一口，放下。
剩下的，不需要他說了。
接下來的大會，走向徹底變了。
議會原來的議程，是先把封印問題壓下去，再把聯盟合法性的問題擺上來，讓各族質疑聯盟，最后形成一個結論，聯盟越權，需要整改。
但現在，所有的質詢方向，全都對著議會來了。
天神族天爍，這次開口了，沒有讓天啟明去，他自己開口，往星辰議主那邊，聲音很平，“議主，議會在封印附近插入的干擾源，是什么，這個問題，需要一個正面的回答。”
天墟劍閣閣主，“我劍閣封印大陣和宇宙封印有關聯，如果宇宙封印被人為干擾，我劍閣的大陣也會受影響，這件事，我劍閣有知情權，請議會說明。”
海滄瀾沒有站起來，就坐在那里，把玉簡往旁邊一推，“記錄在這里，議會什么時候給說法，我海族等著。”
星辰議主站在上面，把這些聲音一個一個接著，沒有慌，但后背挺得比剛開始直了，下巴壓低了一點，是在扛，在硬撐著。
那兩個長老，一個去翻東西，一個往旁邊低聲跟別人交代著什么，忙碌，但方向亂了。
鐵山把這個場面看了一圈，往旁邊嘀咕，“感覺議會要頂不住了。”
“還沒到。”戰皇說，“他有后手，等著。”
果然，星辰議主在上面穩了一下，往下說，“各位的關切，議會高度重視，海族提供的記錄，需要進一步核實，議會無法在未核實的情況下就此作出回應，這是程序。”
“程序要多久。”閣主問。
“七天。”
“七天之內，封印如果出現異常，誰負責。”天啟明說，聲音比剛才少了點沖勁，多了點冷，“議主，你們在里面動了手腳，現在說要核實，我們等七天，七天里出了事，議會能扛得住嗎。”
這句話，把星辰議主堵了一下。
殿里，安靜，又一次來了。
這次是沉默，帶著壓力的那種，像是有什么東西壓在頭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但沒有人先開口。
星辰議主往下掃了一遍，把每一個族代表的表情看了一遍，最后往姜成那邊停住了。
姜成沒有說話，就坐著，跟進來的時候一樣，但現在，整個殿里的走向，已經不是星辰議主能掌控的了。
星辰議主把手按在桌上，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平，但殿里所有人都聽出來，這句話是他今天說過的最難開口的一句。
“議會，同意開放封印監測數據，即時開放，各族可以自行核查。”
殿里，先是一段沉默，然后是低聲的，慢慢變大的，交談聲。
不是歡呼，就是說話，但方向全變了，之前是各族對議會，現在是各族之間在相互確認，確認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剛才真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