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往他旁邊看了看，這個年輕人，臉上還有點沒褪去的少年氣，但說話的方式，是那種做了很多年活、很清楚自己能做什么的人說話的方式，鐵山有點喜歡這種風格。
“以后有機會多來，”鐵山說，“我們學院有個趙天，紅燒肉做得不錯，你要是待得住，有得吃。”
鑄鳴，“……紅燒肉和鑄件有關系嗎。”
“沒關系，但好吃。”鐵山說，很認真。
鑄鳴停了一下，“那行，有機會嘗嘗。”
快到中午，鑄遠和鑄鳴要走，臨走前，鑄遠往姜成旁邊，“盟主，還有一件事，不是正式談的事，就是隨口說一句。”
“說。”
“我們星鑄族封閉的三百年里，有一段時間，有個人來找過我們，不是談合作，就是找了幾個老鑄匠聊天，聊的是鑄件里的能量傳導和封印結構，那個人不是星鑄族的，也不像是當時宇宙里任何一個族的，我們當時沒認出來他是誰。”鑄遠說，“后來封印合上了，我看見你封印的方式，里面有一段力道走向，和那個人當年聊的思路是一樣的，所以我猜，那個人和你有關系。”
姜成往鑄遠那邊，“那個人，大概什么時候來的，什么樣子。”
“大概兩百年前，樣子……就是個普通修士，沒有什么特別的，就是話多，聊起鑄件來停不下來。”鑄遠說，“我說這個，是因為如果你想查他是誰，我們族里有幾個老人可能還記得一些，你有需要，可以來問。”
“多謝，我記下了。”姜成說。
鑄遠點頭，往外走了。
鑄鳴往鐵山那邊，舉了舉手，走了。
兩個人的飛船開走，引擎聲在虛空里傳了一段，慢慢沒了。
鐵山把拳套往手上捏了捏，往姜成旁邊，“姜大哥，鑄遠說的那個人，兩百年前找過星鑄族，聊封印結構，你說是不是天機閣的人。”
“可能是，”姜成說，“但天機閣三百年前就消散了，兩百年前還有人在，說明要么天機閣沒有完全消散，要么是有人繼續了他們的事。”
“繼續了他們的事……”鐵山把這話嚼了一下，“那人現在在哪。”
“不知道，”姜成說，“但既然留了線索，遲早找得到。”
楚焰從旁邊走過來，“三天后章程的會，今天要不要先走一遍流程，省得到時候出岔子。”
“走，”姜成站起來，“下午走一遍。”
鐵山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能不能走完了再吃午飯。”
“先吃午飯，”姜成說，“吃完走。”
鐵山立刻往廚房走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倍。
聯合體章程的會，開在學院的大議事堂里。
以前這個地方沒人用，就是空著，后來陸續改建了一次，現在能坐下三十多個人，桌子是圓的，沒有上座，誰都是平等的位置。
這個細節，是丁倩提的。
她說方桌有主位，有末位，圓桌沒有，聯合體不是誰壓著誰，圓桌最合適。
姜成當時聽完就拍板了，圓桌，定了。
各族代表陸續進來，找位置坐，第一次用圓桌的效果很明顯，沒人搶上座，也沒人推讓，各坐各的，很自然。
鐵山坐下來，往天啟明旁邊，“你旁邊這個位置，留給你爹了？”
天啟明，“留給我，我爹沒來，他在天神族盯事呢。”
鐵山，“哦，那我以為你們父子檔一起來。”
“他說這種會我一個人來就行，他信我。”天啟明說，語氣很平，但能聽出來有點小得意。
鐵山，“挺好，被爹信任是很爽的事。”
天啟明點頭，兩個人就不說話了。
章程走了大概兩個時辰。
大方向都沒有爭議，聯合體各族平等、獨立、自愿，沒有強制性條款，退出自由，但退出了再申請重新加入，要重新審核。
唯一爭了一下的，是軍事調度權。
妖族赤炎提出，聯合體軍事行動，應該有一個統一調度的權限，不能臨時議，來不及。
星辰議主那邊的代表，議會新來的一個長老，說這個權限要有制衡，不能放在一個人或一個族手里。
兩邊說了大概半小時，最后戰皇提了一個方案，軍事調度權由三族以上的聯署才能啟動，緊急情況下姜成可以單獨啟動，但事后七天內必須向全體成員說明，全體表決追認。
這個方案，所有人都沒意見。
赤炎點頭，那個議會長老點頭，章程過了。
鐵山在旁邊，全程聽著，后半段開始走神，被丁倩在桌下踢了一腳，重新坐正。
“開小差了。”丁倩沒有壓低聲音，就這么說的。
“沒有，”鐵山小聲，“我在認真聽的，就是……那個，軍事調度這段有點繞。”
“繞的地方就是關鍵的地方。”丁倩說，繼續往前聽。
鐵山往旁邊楚焰，楚焰往他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就把面前的茶杯往他旁邊推了推。
鐵山把茶喝了，提神。
會散了，章程正式立了，聯合體這兩個字，從今天起，是真的有章可循了，不是靠人情，靠協議，是有制度的組織了。
散場之后，姜成在堂里多坐了一會兒。
姜軒進來，在他旁邊坐下，“爹，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鑄鳴之前改了鐵山叔的拳套，我跟他聊了一下，他說星鑄族有一批古代鑄造圖紙，是上古時期留下來的，他們研究了幾十年沒完全搞懂，但我看了一部分，里面有一些東西，跟我在做的裝備體系能接上。”
“你想聯合研發。”
“對，我跟鑄鳴聊得挺來的，他也有興趣，但這件事我想先跟你說一下，畢竟涉及星鑄族，不是我自己能拍板的。”
姜成往兒子旁邊，“這件事你自己去談，不需要我出面，鑄遠那邊的立場你今天也見到了，他們是來合作的，不是來耍大牌的，你直接跟鑄鳴談，談出結果了，報備一下就行。”
姜軒點頭，但沒有立刻走，又說，“還有一件事，裝備體系現在擴到了七個族的市場，收益很穩，我想把其中一部分收益，專門劃出來，用來資助聯合體里那些小族的修煉資源，不是白給，是借，他們有能力了還，沒能力就慢慢還，沒有利息。”
姜成往兒子旁邊，多看了他一眼，“這個想法，你自己想的還是你媽給你出的主意。”
姜軒，“……我自己想的，不過提之前跟媽說了一下，她說方向對，讓我來跟你說。”
“方向確實對，”姜成說，“但執行要細，怎么借、怎么還、誰來管這個賬，都要有規矩，不然好事變亂事，你回去把流程寫出來，寫清楚，然后提到聯合體議事里，讓各族知道，這是聯合體的事，不是姜家的施舍。”
“明白了，”姜軒站起來，“我回去寫。”
走了兩步，回頭，“爹，背上好點了嗎。”
“好多了，”姜成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