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八九千塊，是真正的四合院，不過是一進，買的翻譯家葉君健的，在恭儉胡同。”林正軍道。
\"位置挺好，但是……八九千塊，太不劃算了！\"周守成頓時插口道。
趙香蓉道：“四合院住著不舒服，分房的時候，愿意要四合院的，面積都多點呢！”
現(xiàn)在我們一提四合院，都覺得是土豪階層，但在這年月卻完全相反。
數(shù)十年前，大批量的宅院被征收公用，只有少部分幸免于難。
葉君健的房子就屬于幸免于難那種。
他是解放前購買的，又是我們這邊的得力干將，是進步知識分子，因此絕對不能征收公有，保留了所有權(quán)。
后來又經(jīng)歷特殊十年，葉君健也被批評打倒，房子也收回國有，恢復(fù)名譽與工作后，房子又歸還。
這種情況，也不少，比如紅木家具收藏家王世襄就把自己收藏的明清家具全部上交了，后來也歸還了一部分。
目前，除了葉君健這樣產(chǎn)權(quán)清晰的四合院，仍保留著獨門獨院的狀態(tài)。
大部分被收走的四合院都成了各單位的宿舍，淪為大雜院。
四、五、六、七戶這么住著，十平米的地方住三代人，都是常事。
沒暖氣，沒廚房，共用水龍頭，連戶廁都被大量填平，改為巷子里的公廁。
屋里得準備尿盆兒，早上起來排隊倒。要是趕上拉屎，跑過去一看坑滿，那就急得原地轉(zhuǎn)圈。
這種情況，到了九十年代也沒很大改善。
王靖雯跟著竇大仙兒住大雜院的時候，大清早起來也排隊倒尿壺，還被香港媒體給拍了，相當(dāng)狗血。
林正軍也沒解釋四合院的升值潛力，笑道：“外公外婆，我就是喜歡接近自然的感覺，夏天晚上往院子一坐，能看星星聽蛐蛐叫，冬天能在院子里賞梅花堆雪人。哎呦，住筒子樓，我不喜歡，太拘著了！”
“哈哈哈，正軍這是文人騷客，追求的是閑情雅致！”
“對對對，講究是天人合一！”
他這么一說，周守成和趙香蓉畢竟都是知識分子，倒是理解了。
趙香蓉想了想，道：“現(xiàn)在對外地轉(zhuǎn)為京城戶口倒是卡得很嚴，但買房子我沒聽說過戶口限制，你還是去房產(chǎn)所問問才行。”
1977年11月出臺的戶籍政策，給城鎮(zhèn)商品糧戶口和農(nóng)業(yè)戶口之間劃上了一道天塹。
而京城、滬上和天津這三個城市的商品糧戶口與其他城市比，又在天塹的上面繼續(xù)加了好幾道天塹，幾乎鎖死了除了高考外的所有農(nóng)轉(zhuǎn)非的渠道。
以婚姻為例，以前孩子的戶口能夠隨母親戶口遷移。
但是77年的新規(guī)定明確說了，農(nóng)村戶口跟城鎮(zhèn)人員結(jié)合的婚姻，生育子女一律農(nóng)村戶，除非是傷殘人士，天生智障之類的。
但對外地人買房，倒是沒有明確限制，原因很簡單，根本沒有外地人能在京城買得起房子，屬于法律漏洞。
“行吧，我們?nèi)ス€胡同的房管所看看去！”林正軍起身，提出告辭。
周教授兩口子也沒多挽留，只是囑咐他們有時間來家里吃頓飯，坐一坐。
……
上午十一點鐘，燕京崇文區(qū)東興隆街，燕京出版社，《十月》編輯部。
“嚯！又是一大包！”
一名編輯又拎起一個大麻袋放進了編輯室門外的走廊上，抹了把頭上的熱汗，道：“可累死我了！”
走廊上已經(jīng)堆了十來個麻袋書信了，堪稱堆積如山，只留下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又是給林正軍的？”劉新武端著一杯茶水吸溜了兩口。
“可不咋的，全是討論正軍那篇文章的！”
“瞧你累得滿頭大汗的，你說你費這事干嘛？就丟傳達室唄，回頭林正軍也方便拿走！”劉新武點評道。
那編輯吐槽：“傳達室不樂意啊，今天《人民日報》送來兩包呢，把傳達室堆滿了，都沒下腳的地方了。”
劉新武笑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熱情真是太高漲了，《人生的路》發(fā)表快兩周了，這信件還是源源不斷地過來呢！”
主編蘇予大姐遺憾道：“可惜啊，我們是季刊，正軍著急發(fā)表，不然，這文章要留在我們《十月》，那能增加多少發(fā)行量啊！”
“沒錯，沒準都能挑戰(zhàn)一下《人民文學(xué)》了，至少能把《燕京文藝》給踩在腳下。”劉新武樂道。
《十月》是燕京出版社主辦的，《燕京文藝》是燕京作協(xié)辦的，級別一樣，又在一個地方，所以倆雜志之間經(jīng)常各種較勁。
正聊著呢，林正軍和唐曉芙提著個小布包，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新武大哥！”
“哈哈，說曹操曹操就到！”
劉新武上來就和林正軍來了個熊抱。
蘇予和其他編輯還沒和林正軍照過面，在劉新武的介紹下，對方一陣熱情寒暄，端茶倒水。
劉新武一指門外，笑道：“趕緊把你的信件搬走，簡直泛濫成災(zāi)啊！”
“你幫我扔了吧，或者賣廢紙也行！”林正軍興趣缺缺，他來找劉新武主要是想看四合院。
“無情的奸商啊！”劉新武笑道：“真要扔掉，賣廢紙？”
“留著干啥？擦屁股啊？”
林正軍是典型的實用主義。
可不像鄭淵潔那樣閑情逸致，專門在京城買了十套房子來裝讀者來信。
“你是個二傻子！”劉新武瞪著林正軍道。
“怎么二傻子了？”林正軍詫異道。
劉新武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讀者來信中，會寄全國糧票布票，甚至?xí)A帶現(xiàn)金的！”
“真的假的？”林正軍不敢置信。
現(xiàn)在這個年代，讀者們真的這么狂熱嗎？
“沒見識了吧？當(dāng)然真的！”
劉新武從麻袋里摸出三封信，全部撕開封口，前兩封沒有，但最后一封卻有一張十斤的全國糧票。
林正軍和唐曉芙眼睛都直了，大感意外！
畢竟剛剛當(dāng)作家才幾個月，真不知道還有這種情況！
“我草！”
林正軍突然爆粗口道：“那我給《人民文學(xué)》寫稿子，還有給你們寫的稿子，應(yīng)該都有讀者來信吧？”
“我告訴你，哥們對你好著呢。”
劉新武笑道：“不僅《人民日報》收到的這一批讀者來信，我們雜志社還有《人民文學(xué)》收到的，我都給整理了，拉過來了！”
“哎呦，你可是我親哥，你這么一搞挺好的，倒是省得我一家家地跑了。”林正軍看著那一堆麻袋，此刻感覺它們好像會發(fā)金光一樣！
他缺布票和糧票啊，無論是開飯店還是以后搞服裝生產(chǎn)都需要票證。
“那必須的！”
劉新武笑道：“不過，你真打算收下，不打算退給讀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