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賴心善的焦急嗓音。
“你別嚷嚷，小婉指不定午睡去了。有事不能等她醒了再說？不差這么一兩個小時吧。”
“不行！我等不了了！她總這樣躲著我不是辦法！我早就知道了！”
“哎呀！小李，你別嚷嚷，有話好好說。”
——是黃河水的嗓音。
“都成定局了，還能怎么說？她為什么不早說？啊？要不是以前的同事給我寫了信，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江婉她分明是故意瞞著我！”
李琳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憤怒，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江婉知曉她素來脾氣爆，聽見她都找上門了，便扶著肚子起身迎出去。
剛打開門，就看到李琳氣呼呼走過來，賴心善在后頭追著，時不時拉拽她。
后方跟著黃河水，似乎在苦頭婆心勸著，大后方則跟著師父，雙手負后，腳步不徐不慢。
李琳瞧見江婉，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氣沖沖奔過來。
“江婉，我只想當面問問你——你前面兩本小說在港市那邊的改版稿費是不是春季那會兒收到的？”
江婉側(cè)開身子，往屋里示意。
“外面熱，里頭坐吧。”
李琳沒客氣，氣呼呼進屋。
不過，她哪怕在氣頭上，也沒失了分寸，只是坐在下方的客位上。
后來跟進來的賴心善呵呵賠笑，不好意思吞了吞口水。
“小婉，身子……還行吧？”
江婉點點頭，示意他也進屋坐。
黃河水向來愛湊熱鬧，對她擠了擠眼睛，跟著進屋來。
李緣看了小徒弟一眼，迅速交匯過眼神，然后坐在主位下方。
江婉沒法久站，扶著肚子坐在主位上。
李琳沉著臉，一臉寫著不高興。
這時，將抹布曬在窗口的小歐走出來，警惕湊到江婉的身邊。
“媽媽，你們吵架嗎？”
江婉輕拍他的胳膊，溫聲：“沒有。你去前院找舅媽，讓她泡幾杯茶過來。”
小歐不大敢動彈，看了看李琳。
“阿姨，剛才是不是你在大聲嚷嚷？我聽到了。”
李琳心情很煩躁，罷罷手。
“沒事，你玩去吧。我跟你媽媽有話要說。”
李緣輕笑：“小歐，去吧。”
見氣氛并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人要吵架的架勢，小歐總算放下心，噠噠跑出去。
江婉目送兒子離去，才側(cè)身看向李琳。
“你要問什么？沒錯，我確實是春季收到的，那會兒貌似是三月份。”
李琳皺眉質(zhì)問：“那你為什么沒告訴我？當初的合同是我和你簽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江婉一臉茫然：“為什么要告訴你？你都沒在那邊工作了呀。”
“可合同上簽的是我和你的名字！”李琳強調(diào)：“只要你有稿費，我就能有分成。你不會忘了吧？我記得合同上清清楚楚寫著這一條的。”
“忘了。”江婉搖頭：“時間有些久，那會兒我只看了保底的價格，寫一百字大概多少錢，寫一千字大概多少錢。我是連載作者，那會兒寫作就圖賺錢，所以關(guān)注的也只有錢。至于省城日報那邊，我相信報社不會誆騙我，畢竟是省級報社，不至于騙我一個小作者，所以沒仔細觀察過。”
“但簽字的人是我！”李琳激動解釋：“那會兒跟你簽約的編輯是我。合約里頭清清楚楚寫著，你的稿費我能有編輯分成。不管有多少，我都能按比例有編輯分紅。”
“哦。”江婉似乎剛反應過來，“原來還有這么一項……我那時沒仔細看，也從沒注意過。后來我搬家來京都，舊合同也不知道被我塞到哪個角落去了。”
李琳瞪眼：“你——你怎么會不知道的？！”
江婉無辜罷手：“我以前經(jīng)常投稿，多的時候一個月有七八篇稿子被錄用。有些是簽約，有些是直接被編輯錄用，只給我寄來稿費。那時我每天要應付雜志社的工作，還要兼職投稿，每天亂七八糟一大堆匯款啊，合約啊，實在疲于應對，不可能一一都記得。更何況，都已經(jīng)這么些年了。”
“是。”黃河水附和：“那會兒整個雜志社就小江最忙。她的工作量最大，干的也最多。另外，她自己經(jīng)常投稿，幾乎三兩天就有稿子被錄用或被退稿。后來，退稿很少，基本都是錄稿子的通知或匯款單。”
賴心善睨了一眼李琳，低聲：“跟你說別著急生氣，你就偏不聽。我早就說了，小婉根本就不是那種人。她如果真知道你有分紅，又怎么可能沒告訴你。稿費是日報那邊發(fā)的，你的分紅也該是他們發(fā)。跟小婉一點兒關(guān)系也沒有，她哪里需要瞞著你呀。”
李琳愣住了，眼神狐疑盯著江婉。
“你——當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江婉無辜罷手：“你們剛剛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怎么了，是不是我這幾天沒怎么往前頭去，出版社出了什么大事。我一開始就沒注意合同。作為作者，我只可能關(guān)心自己的利益，看看我的分成或收益大概多少。至于日報那邊的，貌似好幾頁，我真沒仔細看。哪怕一掃而過，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記得清楚。”
李琳仍有些不相信，沒好氣問：“那你領(lǐng)了那么多的改版費，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
江婉低笑：“我都一年多沒怎么寫字了，作者圈的事貌似都已經(jīng)離我挺遠的。收到那會兒，我只顧著高興，打算攢成私房錢，偷偷跑去買黃金囤起來。那時，我誰都沒有說……包括師父。”
李緣似笑非笑睨她一眼，眉眼盡是寵溺。
“為了偷攢私房錢——你呀你！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子豪，你怕什么？”
江婉哈哈笑了。
賴心善和黃河水也跟著笑了。
“私房錢嘛，可以理解的。自然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不然怎么叫私房錢。”
“出版社這邊，收入多少，盈利多少，賬上一分一毫都得一清二楚。也就只有你自己的稿費，才可能偷偷攢起來當私房錢。”
江婉頗無辜搖頭：“一時之顧著自己的私房錢，忘了告訴李琳一聲……是我太疏忽了。不過，琳吶，你都已經(jīng)離開省城日報了，合同還有效嗎？分紅還能算給你嗎？”
李琳微愣，轉(zhuǎn)而長長嘆氣，語氣頗無奈。
“不知道。但合同是我走的，按理不應該跟我沒關(guān)系。只有你有稿費，我就可以有分紅。”
江婉好奇問：“你聯(lián)系那邊的老同事沒？問問領(lǐng)導唄！”
“聯(lián)系了。”李琳搖頭：“領(lǐng)導說我已經(jīng)離開報社，單位的事情就跟我沒關(guān)系了。可有相熟的老同事卻說合同上有爭議，按理我還是能領(lǐng)分紅。畢竟那時的作品是我一直在跟，苦勞功勞也有我的份兒。優(yōu)秀的作品得到認可，不應該否認我在其中的辛苦付出吧。”
江婉附和：“確實是。那你現(xiàn)在要怎么辦？”
“唉！”李琳搖頭：“不知道。領(lǐng)導不認的話，我也沒法子。”
江婉有些不悅，瞪了瞪她。
“又不是我不認，那你剛才那么兇巴巴做什么？不管我的稿費多少，都得是報社發(fā)分紅給你，又不是我。”
李琳微窘，苦笑：“我以為你明明知道我得有分紅，卻故意瞞著不告訴我。”
“為什么？”江婉聳肩：“瞞著你對我有什么好處？告不告訴你對我來講都是領(lǐng)一樣多的稿費，我為什么要瞞著你？”
李琳看向李緣，眼神有些不大自然。
“李師傅沒告訴你嗎？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卻躲著不敢見我，分明是心中有愧。這幾天你都沒怎么去辦公室，一味兒躲在屋里。”
江婉白了她一眼，輕撫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不是已經(jīng)告訴你們了嗎？產(chǎn)檢的時候說孩子下墜得厲害，怕可能有早產(chǎn)的風險，醫(yī)生囑咐我要多躺多坐。我要顧著肚子里的孩子，才沒法去辦公室。怎么在你眼里，竟是我真的心中有愧似的？又不是我沒給你發(fā)分紅，至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