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溫長韞強撐著睜開眼睛，抬頭往上看去。

只見一道黑影躲在他頭頂的鐵籠上，睜著一雙仿佛在發亮的眼睛，如黑暗中潛藏的貓兒一般，使勁兒睜大盯著他。

溫長韞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了，愣了好半天，直到范醉再次開口——

“不是，怎么不說話啊？難不成大哥你舌頭被割了？”

不等溫長韞反應過來，一只手突然從上往下伸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等……等等……”

在范醉都快要把手指戳進他嘴巴中查看時，溫長韞一個激靈猛的清醒，趕緊說話阻止他。

“原來會說話啊，那大哥你剛才傻愣愣的干什么？”

范醉這才收回手，語氣略有些不滿的問。

溫長韞有氣無力的解釋：“只是……有些沒反應過來，你……你應該是小五帶回來的那個……”

“你可以叫我范醉，也可以叫我溫白止，前者是別人取的，后者是便宜父親取的，可惜這兩個名字我都不喜歡，所以你隨便叫吧。”

范醉見溫長韞停頓下來冥思苦想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弟弟。

所以范醉很是貼心的給了他兩個選擇。

聽到范醉這語氣，溫長韞撐著力氣笑了笑。

似乎是因為被關了太長時間，終于有人進來跟他說話了，所以在如此凄慘的境地下，溫長韞竟也難得有些想跟范醉聊聊天的興致。

“都不喜歡的話，那你想叫什么？”

范醉躲在鐵籠上，一只手握著上面的鐵索，一只手摸著下巴說：“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范醉點點頭，一臉嚴肅的說：“得看姐姐要給我取個什么名字。”

溫長韞聞言愣了一下，姐姐？

只一秒他就反應過來，范醉說的是應該是小五。

他有些詫異范醉似乎很是親近小五的態度，又有些疑惑范醉為什么愿意跟他說這些。

似乎是看出了溫長韞臉上的疑惑，范醉低頭盯著他，垂眸微微勾著唇角說：“你知道嗎，我還在滄州的時候就已經調查過你們兄妹幾人了，我喜歡姐姐，因為她很像蘭家人。”

“你們身上都流著蘭家的血，但你們身上卻沒有半點蘭家人的感覺，除了姐姐外，你們四個都是溫家人，就像我那個便宜父親一樣，都讓人惡心。”

“但后來我知道的更多了，發現你們四人似乎也并不盡然，第一個讓我改觀的是二哥，他是除姐姐以外，第二個開始有蘭家人樣子的，但可惜直到現在我也沒見過他。”

范醉聳了聳肩。

他嘴里說著可惜，但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臉上表情是無所謂的態度。

顯然不管見不見得到溫家老二溫子宸，對他來說也就那樣。

他眼睛盯著溫長韞，繼續說：“至于你，你或許應該會是第三個。”

溫長韞聽出了一點點不對的感覺，“為什么會是‘或許應該’？”

而不是直接的“你是第三個”？

聽到他這句問話，范醉嘴角弧度微微加大，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因為你身上還有著屬于溫家人的痕跡，你不是蘭家人，也不算溫家人了，你背叛了父親，你不想選溫家，但你也不想選蘭家，所以大哥，你能告訴弟弟我，你想選的究竟是什么嗎？”

溫長韞對上他的那雙眼睛，有一瞬間他感到有些失神。

只是在那片刻之后，他眼中露出的情緒更多的是茫然和疑惑。

“我想選的……？”

溫家，蘭家？

不，都不能選。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選擇。

溫長韞苦澀的笑了一下，他搖搖頭，“我不知道，溫家我不想選，可我也選不了蘭家。”

他背叛了父親，可他更對不起娘親。

在知道某些事情后，他才清楚自己在被父親以繼承人身份培養時，都無意間沾染了多少蘭家人的血業。

那些是溫家欠蘭家的。

是父親欠蘭家的。

而他難道就不欠嗎？

在他成為父親選定的繼承人時，他就背上了溫家欠蘭家的血債。

他享受的所有一切，全部都沾染著蘭家人的血，而那些蘭家人可都是他的血親啊。

天知道溫長韞在知道某些事情后，他有多么的崩潰。

只是很快他就被關進了這水牢里。

但奇異的是，他并不對自己所處的這個境地害怕，在被關起來之后他甚至還有些心安。

是的，是心安。

或許因為他覺得，這該是對他的懲罰。

不是父親的懲罰，而是他應有的懲罰。

鐵籠上盯著溫長韞的范醉突然皺著眉頭，滿臉嫌惡道：“大哥，你這表情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快給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