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耳邊傳來的溫柔嗓音，姜晚寧渾身僵硬，整個人徹底怔愣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心頭像是被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悶沉沉的，她明明那么那么的喜歡燕珩，可是聽到他這么說，卻不覺得有多么的高興，反而生出了幾分酸澀之意來。

姜晚寧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她只覺得，眼下的自己，根本不知該如何回應燕珩對她這般深沉厚重的情感，因為在她看來，他們并沒有那么的熟悉，記憶中有關于他的實在是太少，她并不認為，自己可以成為一個人的信念與信仰，她更不希望燕珩這樣的人，因為她而徹底失去理智和自我。

像他這樣的人，這樣有能力，有實力，有謀略的人，應該將更多的精力放在治理國家，震懾朝堂，造福百姓上面，豈能因為喜歡她，便放下一切只為了守著她一人啊！

“我不需要……”

不知過去多久，姜晚寧終于開口，在他耳畔用極為冷靜的語氣，輕聲說道。

這一刻，她的嗓音輕柔得好似隨時都會被風吹散，可她說出的每一個字，卻宛如驚雷落下，令燕珩在瞬間渾身僵硬，不知所措。

直到此刻，姜晚寧才終于能夠將他的身子推開一些，她神色平靜，甚至有些冷淡，定定望著他道：“燕珩，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我不需要你如此重視我，比起你我之間的情情愛愛，我更希望你能繼續輔佐帝王，為燕國百姓的繁榮昌盛，為日后的天下太平……我不要成為誰的信念，更不想讓你為了與我的兒女私情，放棄國家大業，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商人，也不是普通的護衛，更不是只屬于我的人！我愿意去南齊，是因為我知道如今的燕國看似繁榮昌盛，實則危機四伏，隨時都會傾倒崩塌，我已經親眼見識過了南齊人的手段了，倘若日后國家不保，誰又能獨善其身呢？我并非有能耐之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幫助我信任之人，在南齊國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利，如此或許可保燕國一時的和平。”

姜晚寧的這一番話，再次震撼到了燕珩，他怎么都想不到，這是一個尚未及笄的少女，能夠說得出來的！

即便是從前的她，有著更成熟的記憶，對他更多更深的了解，可是她反而不會這般直接地和他出心里話。

他一直都知道，姜晚寧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樣，她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拘泥于小小的后院，她不需要依靠男人或是家族而活，她是自由的，是永遠不被束縛，翱翔于天際的鳳鳥，不會為任何人停下。

而這，也正是她身上最令燕珩著迷的特質，所以他才會說出，她是自己的信念，是自己活在這個世上的理由，因為他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和她有著同樣的目標，為著同一件事情努力著，他從未如此確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因為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有著她的足跡。

看著姜晚寧一臉嚴肅的樣子，燕珩忍不住笑了起來，望向她的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傾慕之色。

“阿寧，你好像一直都不明白我為何會如此重視你，愛慕你，因為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尋常女子，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能配得上你。”

沒有因為她的冷靜克制而失落失望，反而他眼里的亮光更甚了一些，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情感，更不再掩飾他心中所想，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舍我其誰的笑容，在她耳邊一字一頓道，“阿寧既然覺得自己所做之事是對的，那么，我追隨你，輔佐你，又怎么不算是在做大事呢？”

“如今燕國皇權動蕩，可百姓卻富足安康，只有我離開消失一段時間，有些因為忌憚我而蟄伏在暗處的人才會暴露野心與手段……比起留在皇城，我隨你一同前往南齊，摧毀南齊暴政，扶持新的明君，阻止他們來日對燕國的入侵與開戰，顯然更為重要。”

“阿寧不會以為，僅憑你與齊淵二人，便能斗得過南齊國那位城府極深、暴虐成性、子嗣眾多，卻又地位穩固的南齊帝王吧？昨日我離開之后，抓了兩個準備回南齊通風報信的探子，他們手中的密函便是齊淵身份暴露的消息，可他卻因一時疏漏而并未察覺，你可知此事一旦暴露，他會有什么樣的后果么？阿寧，我不會放心讓你一個人去南齊的，所以從一開始，在齊淵算計好將你帶走時，我便已經做好了與你一起的準備……”

“京中如今由你長姐掌控，我將身邊所有的勢力全都留了下來，有他們幫助你長姐，你暫時不必擔心她的安危，你只需要擔心你自己，因為你的處境，可比她要危險得多……”

燕珩平日里極少會說這么多的話，但此刻他卻在姜晚寧耳邊滔滔不絕，恨不得自己知道的所有一切都盡數讓她知曉，而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姜晚寧能夠相信他，相信他不是個色令智昏，只會在意男女情愛之人，不是只求一時貪歡卻不顧以后之人，更不會將她當成利用的工具，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日后自己不必為了權勢而犧牲她！

誰說權勢地位與心愛之人不可兼得？

而此刻的姜晚寧，卻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燕珩這些話帶給她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姜晚寧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消化，但很顯然以她的小腦袋，很多事情并不能立刻參透，所以即便她想了很多，卻還是有些稀里糊涂。

不過很快，姜晚寧就反應過來，不再繼續胡思亂想了，因為這時候，她又想起了阿姐曾經與她說的話，那就是當你覺得有許多事情想不明白時，就去請教比自己更加聰明的人，不必自作聰明自尋煩惱，只要聰明的人給出了確切的答案，并且你覺得這個聰明人是個值得信任的人，那么就不必再去思索，只要乖乖聽從就可以了，聰明人給你的建議或許不一定絕對正確，但一定比你自己想出來的要好。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無疑是個聰明人，而且還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聰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