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唐小姐,哭了呀?
霍凌跟在最后面,吩咐著手下收拾現場。
手下們的動靜不大,但收拾起來卻很迅速。
坐進車里時,雅小姐很自然地挨著我。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側身貼上冰涼的玻璃,才勉強壓下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我知道,自己的確沒有任何資格生氣。
但就是心里堵得慌。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惡狠狠地耍了一頓似的。
雅小姐神情自然地哼著歌,聲音輕快得不行。
我默默扭頭看向窗外。
此刻天已經徹底黑了。
沙漠上,只有一道道看不見盡頭的車燈。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刻,我心里特別的難過,特別的想賀知州,特別的想哭。
鼻尖又開始泛酸,眼眶也跟著一熱。
我垂眸默默地吸了口氣,這才將心底翻涌的負面情緒給壓了下去。
有什么好難過的?
真的,沒什么好哭的。
嚴格說起來,我跟雅小姐也只能算是陌生人。
為了活命,我本來就在巴結她,討好她,甚至欺騙她。
所以,這一次,我通過了她的試探,我應該高興不是么?
明明不斷地這樣安慰著自己,可為什么,心里就是覺得難過酸楚。
“唐小姐,哭了呀?”
突然,坐在前面副駕上的霍凌玩笑似地朝我笑了一聲。
我慌忙用袖子擦了下眼睛,淡聲道:“沒有,只是車窗未合攏,風沙進了眼睛。”
“哦……”
霍凌幽幽地笑了聲,又饒有深意地道,“我還以為,你是因為大小姐演戲試探你而傷心了呢?
不過說起來,唐小姐可真是英勇啊。
竟然真的敢單槍匹馬地跑來救咱們大小姐,足以可見,咱們大小姐在唐小姐的心里是真的很重要呢。”
雅小姐就坐在我身旁。
她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有阻止霍凌說下去。
而我也沒有看她。
我只是沖霍凌淡淡道:“在這片莊園上,大小姐是唯一能保住我命的人,我自然不希望大小姐有事。”
“哦……那剛剛霍某誘惑你投靠霍某的時候,你怎么愿意。
要知道,你投靠了霍某,或許就能平安回到江城跟你的家人團聚了。
可你還是沒有,還是選擇站在咱們大小姐那邊,這又怎么說?”
“沒怎么說,因為我看出你們是在演戲。”
我知道,霍凌是故意說這番話,好叫雅小姐知道,我對她很忠心,我愿意為她拼命。
這樣的話,雅小姐或許就會被我感動,從而讓我在她的身邊有一定的地位。
按道理來說,我應該借著霍凌的這番話,再梨花帶雨地沖雅小姐演一場戲,來表明自己對她的絕對忠心,以博得大小姐對我的好感。
再不濟,我也應該沉默不語,而不該違心地說看出他們是在演戲。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里就是堵得慌,就是不想讓雅小姐知道,我為了救她,真的連自己和腹中孩子的性命都不顧。
就好像,承認了自己的那個心理,自己就很可憐一樣。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覺。
“嘁!”
霍凌聽到我那句話,頓時嗤笑了一聲,“你眼力勁有那么好?還能看出我們是在演戲?
你若真看出我們是在演戲,你就不會發了瘋地往我身上射麻醉針了。
要不是我趕緊讓大小姐停止這個游戲,恐怕我真被你的麻醉針給扎中了。
這樣的話,我還不得跟剛才那男人一樣,像頭豬似地被塞進后面那輛貨車里去了。”
的確,他們隨行的還有一輛小型貨車。
剛才那個中了麻醉針的男人動不了,就直接被保鏢們扔進了那輛小貨車里。
“停車。”
忽然,身旁響起了一陣不大不小,卻滿含威嚴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看向雅小姐。
只見她目視著前方,那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看不出情緒。
雅小姐喊了停車后,車子頓時緩緩地停了下來。
我們這輛車一停,后面的幾輛車也紛紛都停在了原地。
不知道雅小姐突然喊停車做什么,我也沒有多問,只是又默默地看向了車窗外。
“你,跟我下車吧。”
忽然,身旁又響起了雅小姐的聲音。
我微微擰了擰眉,下意識地看向霍凌,不確定雅小姐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霍凌好笑地道:“看我做什么,大小姐是讓你跟著她下車。”
我一怔,不解地看向雅小姐。
而她一改平日里那漫不經心的慵懶姿態,絕美的臉上帶了一抹少見的冷沉。
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推開身側的車門下了車。
“還不快跟上。”
霍凌沖我催了一聲。
我垂了垂眸,也跟著下了車。
雅小姐朝著旁邊的沙地上走去,我默默地跟在她身上。
腳踩在沙地上,一步一個腳印,發出沙沙的聲音。
走了大約五十米的樣子,雅小姐終于停了下來。
她停了下來,我也連忙停了下來,沖她恭敬地問:“大小姐,您喊我過來,是有什么吩咐么?”
雅小姐靜靜地盯著我,沙漠上太黑,借著星光,我只能勉強看清她的輪廓,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
她沖我問:“還在生我氣?”
這句,沒有帶任何玩笑,那語氣,反而格外地認真。
我連忙搖頭:“沒有,真沒有。”
“你也不用否認。”雅小姐道,“換做任何人,被這樣試探,都會生氣,換做我,我也會生氣。”
我沒有接話。
雅小姐又淡淡地笑了一聲,說:“雖然,這次的試探是南宮提議的,但也的確是我的本意。”
“嗯,大小姐您做得也沒錯,畢竟我的確是一個外人,試探一下總歸是保險些。”
“不,我試探你,不是怕你背叛我,而是,想尋一個……真正可靠的自己人。”
“真正可靠的自己人?”
我疑惑地看向她,這一刻,忽然覺得她跟平日里很不一樣。
平日里,她是游戲人間的嬌媚妖精,眼角眉梢都掛著漫不經心的慵懶,仿佛這世上沒什么能讓她真正放在心上。
而這一刻她卻像是突然褪下了所有偽裝,連聲音里都裹著沙漠里的冷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恨意。
“我身邊,都是三老爺的人,沒有一個可靠之人,除了管家……”
“不,還有周煜啊。”我反駁她道,“周煜對您的心意,我不相信您看不出來。
可以說,對您最忠心,把您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的人,就只有周煜。”
“周煜啊……”
雅小姐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被夜風吹散在沙漠里,竟聽不出半點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