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老宅的百年香樟樹上，三日后掛滿了定制的啞光紅綢。
無人機帶著定位器，精準地將綢帶系在橫生的枝椏上，風一吹，細碎的紅影在玻璃幕墻上晃悠，像被夕陽染透的血珠。
林清歡站在二樓露臺，手里捧著杯溫好的燕窩，看著庭院里穿黑西裝的保鏢正調試金屬探測儀。
這是司夜宴特意讓人從國外空運來的設備，連墻角的苔蘚里都藏著微型攝像頭。
“林小姐，三爺讓您下去試試婚紗。”
女傭輕聲敲門，手里捧著個銀灰色防塵袋，“意大利來的設計師團隊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林清歡轉身時，正撞見司夜宴從電梯里出來。
他穿著高定深灰西裝，襯衫領口沒系領帶，露出鎖骨處一道淺疤。
晨光落在他肩頭，將他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意曬得柔和了些，唯獨腕間那串紫檀木珠，仍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試了嗎？”
他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燕窩，指尖擦過她的手背，涼意讓她下意識縮了縮手。
這幾日籌備婚禮，他總這樣……
她在書房查資料，他就坐在對面處理文件，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卻總在她揉眼睛時遞過蒸汽眼罩；她隨口說想吃城南的老字號餛飩，半小時后保溫桶就出現在廚房。
“還沒。”
林清歡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又忙了一整夜？”
“處理點事。”
他沒細說，只捏了捏她的臉頰。
“婚紗是米蘭手工坊的限量款，月白色真絲，上面的纏枝蓮是老師傅一針針扎的珍珠，你皮膚白，穿這個好看。”
正說著，樓下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林清歡走到露臺邊緣往下看，只見三輛黑色賓利依次停在大門外，為首的車門打開，下來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正是司夜宴的堂姐司曼云。
“呵，這排場，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司家要娶個鄉巴佬。”
司曼云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三爺呢？讓他出來，我有話跟他說。”
司夜宴的臉色沉了沉，對林清歡道：“你先去試婚紗，我去處理。”
他下樓時，司曼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劃過價值七位數的水晶擺件。
“夜宴，你真要娶這個林清歡？她當初生活的村子可是個殺人村！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堂姐記性不好。”
司夜宴坐在她對面，指尖叩了叩桌面，聲音冷得像冰，“當年的事，是有人故意栽贓，我已經查清楚了。還有，明天的婚禮，你要是不想來，可以不來。”
司曼云臉色一白，她知道這位三爺的手段。
三年前，就是因為她父親想染指司家的核心產業，一夜之間，整個公司都被肢解收購，父親至今還在國外“養病”。
“我只是擔心你。”
她訕訕地起身，“我送份賀禮，是當年太爺爺傳下來的和田玉鐲，給新娘子壓箱底。”
司夜宴沒接，只讓管家收著。
司曼云走后，他才上樓。
見林清歡正對著鏡子發呆，月白色的婚紗襯得她像株雨后的玉蘭，脖頸間的珍珠項鏈是他特意讓人按她爺爺留下的那支梅花簪樣式定做的。
“好看嗎？”她轉身問，眼里帶著點不確定。
他走過去，從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好看。”
頓了頓，又補充道，“明天不管誰來，不管說什么，你都不用理。有我在。”
林清歡點頭，指尖撫過婚紗上的珍珠。
她知道這場婚禮意味著什么。司夜宴，人稱“三爺”，手底下握著橫跨金融、科技、能源的商業帝國，黑白兩道都要給幾分薄面。
他要娶一個家世普通的醫生，注定會掀起驚濤駭浪。
窗外的紅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在預示著明天那場注定不平靜的婚禮。
……
婚禮前一天，司家老宅的宴會廳里，工作人員正在調試全息投影設備。
林清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正和婚禮策劃師確認流程，手機忽然震動，是老先生發來的視頻通話。
屏幕里，白發老人靠在醫院的病床上，手里舉著張燙金請柬：“丫頭，爺爺明天肯定能出院，你別聽那些醫生瞎咋呼。”
“您剛做完心臟手術，怎么能折騰？”
林清歡皺眉，“我已經跟護士說好了，明天會給您直播婚禮。”
“那哪行！”
老先生吹胡子瞪眼，“我得親自去給你撐場子。想當年，我在協和當院長的時候，多少大人物想請我去喝喜酒都請不動。我孫女結婚，我必須到！”
林清歡無奈，只好答應讓護工推著輪椅陪他來。掛了電話，策劃師忽然低聲道。
“林小姐，您看那份賓客名單……”
她接過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都標注著身份：
顧氏集團董事長、某部副部長、海外商會會長……甚至還有幾個平時只在財經雜志封面上見過的名字。
“這些人，都是司夜宴邀請的？”她有些驚訝。
“大部分是不請自來。”
策劃師苦笑，“三爺發出去的正式請柬只有三十份，但這兩天收到的賀禮已經堆了三個儲藏室，還有不少人托關系想混進來，都被安保攔在外面了。”
正說著，司夜宴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份文件：“看看這個。”
是份黑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為首的是秦氏集團的總裁秦俊峰。
林清歡挑眉：“秦俊峰？就是去年跟你搶港口項目，最后破產的那個？”
“嗯。”司夜宴點頭，“他托人說想帶新女友來觀禮，我沒同意。”
林清歡想起財經新聞里的報道。
秦俊峰當年為了跟司夜宴搶項目，不惜動用非法手段，最后被司夜宴聯合監管部門查處，公司破產，還差點坐牢。
“他會不會來搗亂？”她有些擔心。
“放心。”
司夜宴捏了捏她的臉，“老宅周圍五公里都被我的人接管了，蒼蠅都飛不進來。”
但他沒說的是，剛才收到消息，秦峰已經聯合了幾個被他打壓過的對手，準備在婚禮上“送份大禮”。
晚上，林清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去書房找司夜宴。
推開門，見他正對著電腦視頻會議，屏幕里的人用流利的法語匯報著什么，他偶爾點頭，用低沉的聲音吩咐幾句，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