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緩緩在街道之上前進,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沒有動用任何力量,而是任憑雪花落在自己身上。
直覺告訴他,絕不能動用超過凡人的實力,否則一定會引來不必要的禍患。
前進的同時,他也在用肉眼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里的屋子很多,但大多數都是空蕩蕩的,別說人影,連個鬼影都沒有。
路邊偶爾能看見一兩個人,但身上都覆蓋著皚皚白雪,已凍斃多時。
楚玄還上前查看過幾具凍尸的情況,無一例外都面如菜色,身上也干癟枯瘦,顯然很久沒吃飽飯了。
“似乎是饑荒外加雪災的劇本。”他若有所思。
正在此時,忽然發現前方一座屋子亮著火光,似乎有人正在煮東西吃。
他當即走去,剛一靠近門口,便聞到濃濃的肉湯味。
兩個男人正圍在一口湯鍋前,旁邊的桿子上掛著一條胳膊和兩扇大腿。
不遠處的角落里則有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這兩個男人正各自拿著骨頭嗦里面的骨髓。
楚玄眉毛忽然一挑。
歲大旱人相食,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他并非為此出現神情波動。
他在意的,是這兩個男人身上的特征。
這兩人的額頭上都長出了細長的黑色觸角,眼睛也長成了蝗蟲一樣的復眼。
仔細觀察雙手雙腳,也能發現手指變成了鋒利的爪子。
矮壯男人不滿地呵斥道,“滾滾滾,這里沒你的份!”
黑瘦男人則眼前一亮,“他長得很精壯,身上的肉一定很筋道啊!吃了他,我們一定能晉升兵級三段!”
矮壯男人一聽連連點頭,“有道理!”
說完,兩人當即拿起旁邊的砍刀就朝楚玄撲來。
楚玄猛地沉肩,輕松躲過兩人的劈砍,一拳直砸,一腿橫掃。
嘭!嘭!
黑瘦男子被瞬間打碎咽喉,還沒倒地就沒了氣息。
矮壯男子則被這一腿直接打斷雙腿,倒在地上哀嚎不已,看向楚玄的眼神也變成了極端的恐懼。
“好強,好強的力量!你一定至少是兵級七段的強者了!別吃我,別吃我!”
楚玄淡淡道,“我問,你答。”
“說,我全說!”矮壯男子哭道。
片刻之后楚玄面對著已經沒有氣息的男子,心中滿是思緒。
至于眼前人,獲得足夠的情報之后,此人執意求死,他也沒辦法,只能扭斷脖子送其上路。
這個人說的情報,其實也不算多。
這里是晉國的飄雪城,從五年前開始,蝗災就接連不斷,全國糧食歉收,進而導致各地都出現流離失所的饑民。
雖然也有仙長現身清理蝗災,但都是治標不治本。
時間一長,某些人發現吞食蝗蟲之后竟得到了詭異的力量。
從某一天便莫名其妙變得力大無窮,又或是速度奇快,身上也開始出現蝗蟲的特征。
一開始出現這些癥狀的人頗為恐慌,但感受到了驚人的力量之后,很多人便迅速沉淪其中。
畢竟在這樣一個混亂的世界,力量就代表了安全。
逐漸的,兵級、將級、帥級……這樣的力量體系確立起來。
蟲兵如果想要繼續提升力量,達到蟲將境界,光是吃蝗蟲完全不夠,需要吃人,吃很多的人。
飄雪城中,如今到處都是這樣人相食的景象。
楚玄站起身來,“看來這是一個被蠱蟲嚴重侵蝕的下界,而且比我當時所在的下界還要弱小。”
他當時所在的下界“玄靈界”,至少能成長到渡劫期。
而根據他感受到的天地靈氣,這個下界所能承載的上限,可能才堪堪達到化神期。
“為何祖化地會顯現出這樣的景象。”
“這里僅是一座凡人城池,最強者可能也就兵級九段,相當于煉氣圓滿而已。”
“堂堂道祖,腦海中承載了億萬年的記憶,其中有許許多多重要的片段,卻唯獨把這一段記憶顯化了出來。”
“這說明,這一段記憶或許是那位道祖的執念。”
楚玄繼續朝前走去,腦海中不斷思索。
眼下當務之急,他要弄清楚這位道祖究竟是誰。
或許只有往城中心走去,才能搞清楚這一切。
因為他從那矮壯男子口中得知,城中心有一位兵級九段的強者,正在沖擊將級。
他們這些尋常蟲兵,每隔幾天都要為其搜羅血肉,否則就會被吃掉。
“嗯?”
楚玄突然止住腳步。
因為他赫然發現,前方出現了兩道身影,后方的巷子里也拐出四道身影。
這六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蝗蟲的特征,或是長出口器,或是擁有復眼。
“飄雪城里居然還有你這樣精壯的男子,一定是修煉多年的武夫吧,這一身的腱子肉,真是讓我好生歡喜!”
“一起上,活捉了他獻給馮大人!”
馮大人,就是那位兵級九段的強大蟲兵,也是這些蟲兵的頭領,飄雪城如今的主人。
楚玄皺起眉頭。
因為擔心觸犯規則,所以他連神識都沒展開,這才被這六人圍堵。
雖說他現在即便把自己壓制到凡人級別,干掉這六人也是輕輕松松。
但他聽到附近有更多蟲兵摩拳擦掌的聲音。
一旦引來更多蟲兵,情況就不太妙了。
因為他目前還不知道這片祖化地的道祖是誰。
萬一是蠱道道祖,他殺一兩個蟲兵還好,可若殺了太多蟲兵,極有可能引來規則的懲罰。
他不能賭。
這時,左側昏暗的小巷里忽然探出一只手,拉著楚玄就往巷子里鉆。
這只手很小,力氣卻很大。
此時他才看清,這是一個渾身裹在破布里的小孩,看起來充其量也不過八歲。
“他們太多了,快跟我走!”
楚玄沒有感受到危險,當即跟上。
作為一名功德大修,趨吉避兇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
功德說沒有危險,那就是沒有危險!
二人一前一后在小巷里轉來轉去,然后呲溜一下鉆進一個地窖里屏住呼吸。
外面立刻傳來六名蟲兵氣急敗壞的聲音。
然而他們跑來跑去,卻始終沒有找到人影,只能四散開來尋找。
楚玄看向小孩,“多謝指路,你叫什么?”
黑暗的地窖里亮起孩子那明亮的雙眸,“他們都叫我小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