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慌亂之后，肖筱很快恢復了冷靜。
“送搶救室！立即心電圖檢查，建立靜脈通路，給藥，吸氧！”
肖筱轉頭，跟黎科吩咐道：“聯系心內科，準備PCI。”
“注意生命體征，保持呼吸道暢通！”
轉而她又問向送征開濟來的120工作人員。
“跟我說說你們接到病人時的狀況，轉運過程中有沒有出現特殊情況？”
肖筱的語速很快，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她一邊聽著120工作人員的回復，一邊緊跟著轉運車快步往搶救室走。
路過鄭曉云身邊時，肖筱對她點了點頭。
淚流滿面、驚惶失措的鄭曉云在與肖筱的眼神對視的瞬間，突然就心安許多。
她站在搶救室門外，努力平復著心緒。
鄭曉云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劃過征祁，又劃過了喬倚云，最后點了征嶸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
“喂，大嫂！”
“小嶸，爸爸突發心梗，現在在春暉醫院的急診科！”
“我馬上來！”
征嶸剛下課，來不及回辦公室放教案，直接就往停車場跑！
“大嫂，你不要慌，你跟我說說現在是什么情況了！”
征嶸一邊飛奔，一邊問醫院那邊的情況。
鄭曉云大口的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述簡潔清晰。
“爸爸是知道了征祁生病的事，突然就病倒的。幸虧身邊有研究院的人及時做了急救！120到的時候爸爸已經昏迷了，小肖現在正在里面進行搶救。”
征嶸聽完就掛了電話，開著車向春暉疾馳而去。
路上車流如織，他使勁打著方向盤，不停地超車加塞，他那輛白色的北京吉普就像瘋了一般在車流中穿梭。
等他沖進急診大廳時，遠遠就看到了等在搶救室外面的鄭曉云和爸爸的司機老齊。
鄭曉云正靠在搶救室門外的墻上，一抬頭看見征嶸，眼淚又忍不住流出來了。
“還沒人出來？”
征嶸看著搶救室緊閉著的自動門問道。
“沒有！”鄭曉云哽咽著：“我也不敢給小肖打電話問。”
征嶸跑得氣喘吁吁，他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別怕，沒事的，我們現在就在這等著！”
征嶸安慰著鄭曉云，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搶救室的大門。
他突然想起來什么，轉頭問鄭曉云：“給媽打電話了嗎？”
“還沒有，我怕……”
“打！”征嶸打斷了鄭曉云，沉著聲音道。
鄭曉云點了點頭，就走到一邊去給喬倚云打電話。
不到二十分鐘，喬倚云就在司機老趙的攙扶下趕到了急診大廳。
鄭曉云趕忙跑過來扶她。
“進去多久了啊？”
因為剛剛是一路趕過來的，喬倚云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她的聲調還算平穩。
鄭曉云看了看時間答道：“半個多小時了！”
“老征是怎么發病的？”
鄭曉云抬眸看向征嶸。
“全部都跟媽說清楚！”
征嶸一邊說著一邊面對著搶救室的方向站得筆直。
他的一雙眼睛一刻都不敢離開那扇自動門。
征祁的事兒眼看著是瞞不住了。
“媽……”
鄭曉云看著喬倚云的眼睛，臉色凝重。
“爸爸知道征祁生病了，一時著急，突然就發病了！”
喬倚云在來的路上做足了心理準備，一直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但在聽到鄭曉云的這句話時，突然之間就繃不住了。
她大口喘著氣，顫著聲音問鄭曉云：“征祁生病了？什么病？”
鄭曉云艱難開口：“漸凍癥！”
喬倚云有片刻的恍惚，她一開始沒有太理解這個病。
好幾秒鐘之后才算是慢慢明白了。
“漸凍癥？”她重復著問道：“就是霍金得的那種，全身都不能動的……絕癥？”
鄭曉云點了點頭，眼底涌上來的潮意被她強壓了下去。
眼前喬倚云幾近崩潰的表情讓她害怕，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必須要堅強起來。
鄭曉云剛剛在送公公入院時的慌亂、無措、軟弱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鄭曉云知道。
這么多天一直懸在他們心頭的事終于還是來了。
征祁的病情瞞不住了，公司里將會迎來大亂。
而且比預想中的還糟糕的是，爸爸被這個噩耗擊垮了。
婆婆不能再有事！
“媽，您要挺住啊！”
鄭曉云求助地看向征嶸。
征嶸幾步走過來扶住了渾身抖個不停地喬倚云。
“媽，您現在不能有事！爸爸還在里面搶救呢！”
喬倚云眼里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讓她一下子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剛剛在電話里聽到老伴心梗了，在醫院搶救，她這一路上都要急瘋了。
現在又知道了自己的大兒子得了絕癥！
這還讓不讓她活了！
但是，她現在的確不能有事。
喬倚云朝搶救室緊閉著的自動門看過去。
老伴還在里面呢，還有她的兒子……
“什么時候的事？”
喬倚云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這幾個字從顫抖的喉間艱難地發出。
她抬頭看著征嶸，想從他臉上找到破綻，然后被她發現，他們是在逗她的，剛剛說的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上個月剛剛確診！”征嶸的表情嚴肅。
“小祁，現在……在哪兒？”
“哥在三院住院治療，現在病情穩定！”
“他真的得了那個叫……”
喬倚云甚至都說不出來那個病的名字。
要不是因為鼎鼎大名的物理學泰斗霍金，她未必能知道這個病。
“漸凍癥！”征嶸幫她補上了那三個字。
“喬老師，醫生出來了！”
站在一旁的司機老趙和老齊一起大聲提醒。
這邊三個人聞言，向搶救室門口看過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纖細身影從搶救室的自動門里走了出來。
即便看不到她的臉，征嶸也能認得出來。
是肖筱，他的老婆。
上次看到她穿著白大褂，以肖醫生的身份站在自己面前，還是在兩個月前。
肖筱一出來就看到那邊滿臉焦色的三個人。
她趕忙摘了口罩，眼神先從征嶸臉上劃過，最后又停在了喬倚云的身上。
往日那個英姿勃勃，愛說愛笑，眼神里透著智慧與豁達的婆婆，此刻像是被人吸走了生氣，整個人都垮了，半個身子都掛在征嶸身上。
她又想到此刻正躺在搶救室里仍舊昏迷不醒的公公，以及被判了死刑的征祁。
肖筱的心仿佛被什么纏繞住了，一圈又一圈，無窮無盡，根本透不過氣來。
“怎么樣了！”鄭曉云急切地問。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馬上會轉到心內科的特護病房！”
肖筱很慶幸，搶救很順利。
她直到這個時候才有一些后怕，假如剛剛要是出現意外……
心梗的患者出現惡性的心律不齊，出現室顫……這些都是極有可能的，要是沒有搶救過來，自己怎么跟他們交待？
肖筱當時沒有來得及想到那一層。
一般醫生在實施治療時會回避親友。
肖筱當初還不太能理解。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醫術不精或者抗壓能力不夠，否則為什么要回避？
當同樣的事兒出現在自己身上時，她才一下子明白了。
醫學不是萬能的，治療過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如果自己的親友真的在自己手上發生了意外，估計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想到這里，肖筱的后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鄭曉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一下，是馮博士打來的。
電話鈴聲此刻聽起來又急又刺耳，仿佛在告訴他們打電話的那個人心急如焚。
征祁的病情曝光了，爸爸又突發心梗。
公司里現在肯定亂成了一鍋粥！
鄭曉云大口吐了一口氣，盡量走到遠一點的地方去接電話。
“媽，您別擔心，爸爸不會有事的！”
肖筱走過去拉起了喬倚云的手安慰她。
“我給爸爸安排了特護病房，讓我們春暉心內科的主任親自照看。再觀察一下，到明天沒什么問題就不會有危險了！”
喬倚云點著頭，眼淚根本止不住。
肖筱又轉過頭對征嶸說道：“我讓護士送你們到病房，你陪著媽過去。”
她和征嶸眼光對視著，一時之間仿佛有許多話在他們眼波之間流轉。
“你一定要讓媽去陪護床上休息一下！”肖筱叮囑道。
她又轉過頭對喬倚云說：“爸爸交給醫生和護士就可以，您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要保重身體，您不能再有什么事了！”
喬倚云緊緊攥著肖筱的手，不停地點頭。
肖筱身上有一種冰冷沉靜的氣質，尤其是在這個時候，能讓人格外心安。
“肖主任，肖主任！”
有兩個小護士小跑著過來。
“門口來了好多記者和自媒體人！”
肖筱蹙眉，急步就往急診大廳門口走去。
“什么情況？那些人來干什么？”
肖筱一邊快步走著一邊詢問情況。
“是我們剛剛收治的那個心梗患者，他是征德集團的董事長，那些記者是沖著他來的。”
肖筱心下一緊。
她朝大廳一側的鄭曉云看過去。
鄭曉云正在說著電話，剛掛掉，電話鈴聲又再次響起，她不得不又接起來。
肖筱迅速在腦子里梳理著當下可能出現的情況。
如果僅僅是征開濟突發急病，這些媒體應該不會這么急切的在第一時間追到醫院來。
極大可能是征祁的病情被曝光了。
征德集團父子兩代掌門人同時遭遇疾病。
這無論是在醫療圈還是財經圈都是爆炸性的新聞。
接下來會是什么？
股票大跌，征德集團大地震！
肖筱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起來。